她把合適的岗位收藏,又逐条刪掉。刪到最后,屏幕空下来,她才发现自己盯著手机太久,眼睛发涩。
周三,西方文学史下课,专业课孟老师把她叫住。
“虞珠,你留一下。”
虞珠脚步停住。
孟老师年纪不大,讲课却慢,喜欢把投影关掉,在黑板上写手书。但丁、唐吉訶德、歌德、波德莱尔。粉笔字一行一行落下去,白灰沾在她的黑裙边上。
“学校下个月做戏剧节,咱们院里要出两个节目。东方这边排《韩熙载夜宴图》,西方排《神谱》选段。”孟老师把讲义夹进文件夹,抬眼看她,“《神谱》这边还差个演员,我觉得你合適,要不去试试?”
虞珠愣了一下,没马上回答。
教室人已走空,只剩吊扇转动的声音。窗外有人在操场上喊集合,声音被热风吹得发散。
戏剧节、排演、演员。
都是很陌生的词汇。
她不喜欢站在人前,会有很多眼睛看她。以前那些眼睛带著嫌弃,后来带著好奇,再后来带著一些更复杂的东西。她不喜欢。
“老师,我不会演戏。”她说。
“咱们又不是电影学院,没那么高要求。”孟老师笑了,“你可以不把这当做表演,当做与千年前同样受过苦难的灵魂相逢。”
这句话很抽象,虞珠的心却被牵动了一下。
“不用著急回答我。”孟老师从文件夹中抽出几页纸,递向她,“这是剧本,你先看。”
虞珠接过纸,低下头。
剧本选段是《神谱》四百到四百四十行,这段故事她知道。
女神阿斯忒里亚在宙斯的强权逼迫下,寧死不屈化身鵪鶉跳海逃亡,在遇见毁灭提坦珀耳塞斯后,与其缔结契约成婚,生下了女神赫卡忒。
纸页上,阿斯忒里亚的名字用標记笔涂黄了,应当是她要演的角色。
“星辰女神?”虞珠抬起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绕口的名字。
“嗯。院里老师们看了几个学生的照片和平时表现,都觉得你形象合適。”孟老师夹上文件,拍了拍她的手臂,“不强迫你,毕竟排练会占一点课余时间。你如果愿意,今晚我把你拉进群。”
虞珠盯著那个標黄的名字,缓缓点了点头。
“我愿意。”她说,“谢谢老师。”
走出教学楼时,热气从地面往上蒸。她站在台阶上,把手机拿出来,屏幕里已经有孟老师发来的群邀请。
群名叫:让我们迎接一场盛夏的逃亡。
?
中午,刘政扬在食堂二楼占了座。
他面前摆著两只不锈钢餐盘,一盘自己的,一盘替虞珠打的。虞珠走过去时,他正低头把青椒从土豆丝里挑出来,挑得很认真。
“你这行为很不唯物。”虞珠坐下。
刘政扬头也不抬:“青椒作为客观物质,可以存在於世界,但不应该存在於我的饭里。”
虞珠被他说笑了,把帆布包放到脚边。
食堂里很吵。勺子刮过餐盘,风扇呼呼转,学生端著汤从旁边挤过去,汤麵晃出一圈油花。虞珠吃了两口米饭,才想起问:“你怎么知道我下课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