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座的苏先生听到这话,摇头笑了笑,不置可否。
茶台边,文件夹的边角被檯灯照得发白,纸面上的字一行行摊著,像一排等人盖章的猪肉。
?
虞珠赶上晚高峰。
地铁站里全是人。扶梯往下吞,闸机口排出几条弯弯曲曲的队伍。她站在人群里,帆布包被挤到身前,信封夹在教材和黑皮笔记本之间,边角硌著掌心。车厢里有人抱著花,有人拎著菜,有人靠在门边睡觉,头一点一点。
虞珠抓著扶杆,站在玻璃门旁边,盯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
手机在兜里震起来,是一条微信消息。
刘政扬:怎么样?
虞珠想了想,回:冤枉钱。
地铁门打开,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跟著人流往外走。
回到小区时,夜已经压下来。
巷口烧烤摊支上,炭火烧得暗红,铁签子在油盘里滚,辣椒粉和孜然味被风吹得满街都是。楼下小卖部亮著白灯,老板娘坐在里面嗑瓜子,电视里放著本地方言的调解节目,男女声吵得很响。虞珠从门口经过,刚要往楼栋里走,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路边停著一辆很打眼的车。
灰色车身,线条低而沉。停在一排电动车和旧麵包车旁边,亮得像一块冷铁。这个小区里的车大多灰扑扑的,车窗上贴著年检標,后备箱里塞著菜篮子和摺叠凳。
虞珠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往楼道走。
楼门洞里的灯又坏了。
她摸黑沿著楼梯上了没两层,就闻到一股烟味。
跟小区那些老头抽的劣质烟不同。这味道更冷,更淡,带著一点皮革的味道,贴著潮灰和旧墙皮往鼻腔里钻。
虞珠抬起头。
楼梯拐角上,菸头一点红,像一只窥视的眼睛,在暗处轻轻亮了一下。男人靠著扶手,腿长,身形高,肩线被楼道小窗透出的灯光割出一道冷硬的边。
越间彻正低头看著她。
虞珠愣在原地。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是自己走错了。
可楼道里撕剩一半的小gg,垒在墙角的泡沫箱,磨得发亮的台阶边缘又提醒著她——走错的人,不是她。
他站在这里,比小区外那辆车还刺眼。
虞珠攥紧帆布包带,心跳快起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越间彻放下停在唇边的手,烟掉在地上,被皮鞋碾灭。他偏头看著她,眼里含笑:“姬泳能知道,我不能?”
虞珠僵在楼梯,上下不得。
“你想干什么?”她又问。
“聊聊天。”
“我不想跟你聊。”
越间彻看著她,姿態鬆弛仍旧:“理由?”
“不想就是理由。”
越间彻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抬手理了理衣领,“刚好我不忙,可以等你一会儿。”
不待虞珠回答,他兀自笑笑,目光往楼上递了点。
“就是来来往往的住户看见,可能有点麻烦。”
虞珠的心驀地漏了一拍。
空气里,烟味淡去,那股熟稔的木香又浮出来,悄无声息地缠住她。
她太明白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