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很快涌上来。虞珠跟著眾人谢幕,台下灯也开了几盏。她在鞠躬时看见梁夏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手掌拍得很响,露著大大的笑。梁冬坐在她旁边,目光穿过人群落到舞台上,亮得灼人。
演出结束后,校长上台点评。
他说文学系这次节目有野心,有文本意识,也有青年人的表达。说完,他请今晚的嘉宾越先生讲几句。
越间彻从第一排起身,接过话筒。
他的声音一贯好听,脸上笑容也漂亮得体:“今天几个节目都很好。学校愿意让学生在舞台上处理经典文本,这件事本身就很难得。比起把古书供起来,我更愿意看到大家把它拆开、重组,再用自己的经验去碰它。”
台下响起一点笑声和掌声。
越间彻停了停,看向舞台。
“《神谱》这一段,我个人印象很深。阿斯忒里亚逃离宙斯,很多人会把它读成一次胜利。可赫西俄德给她安排的结局並不轻鬆。她落入海中,后来嫁给珀耳塞斯,生下赫卡忒。星辰离开神王的手,仍然会进入另一套秩序。”
他说到这里,笑容愈发深了。
“所以自由在神话里很昂贵。一个人离开原来的命运,还要有力气承担新命运。刚才饰演阿斯忒里亚的同学,那个停顿处理得很好。恐惧出来了,抵抗也出来了。”
礼堂里再次响起掌声。
虞珠站在台侧,跟著大家鼓掌。掌心相碰,她的嘴角却提不起来分毫。
她知道越间彻不止在说阿斯忒里亚。
表演结束,后台乱成一锅。
演员们挤在一起还道具,衣服拖地,王冠和披风掛得到处都是。冯佳抱著一束別人送的花从人堆里挤出来,看到虞珠就扑上来:“你刚才临场加词嚇死我了,孟老师在旁边差点把剧本捏碎。”
虞珠愣了愣:“我忘词了吗?”
“忘什么词,观眾都以为是设计。”冯佳压低声音,“孟老师刚还说你这下真开窍了。”
虞珠没说话,只低头笑了笑。
梁夏很快从前厅绕到后台,身后跟著刘政扬和梁冬。梁夏见到她,张口先骂:“靠,你这美得有点太超过了吧。”
虞珠被她说得耳朵热:“瞎说什么大实话。”
刘政扬在旁边举起手:“我作证,刚才夏姐差点看哭。”
“你闭嘴。”梁夏回头瞪他。
梁冬站在最后,手里抱著一束花。花束包得很素,是一簇紫菀,中间夹了几枝星形小花。虞珠低头看了一会儿,知道这是梁冬特意选的——阿斯忒里亚目睹人间万物悲苦,落下的泪水化作星形紫菀。
因此紫菀也象徵永不背叛、不灭的初心。
“谢谢。”虞珠接过花束,嗅了嗅,抬起头,向他伸出手。
梁冬愣了一下,低下头,轻轻抱了抱她,又很快离开。
他的耳廓很快红起来。
梁夏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刘政扬咳了一声,举起手里的拍立得:“合影合影,快点,趁妆还没卸。”
虞珠被挤在中间。梁夏站到她左边,梁冬站到她右边,刘政扬拿著拍立得抻著脖子找人:“谁空著?帮忙按一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
校领导陪著嘉宾来后台慰问,孟老师走在前面,脸上还带著演出顺利后的红光。越间彻站在一行人中,抬眼看见他们,脚步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