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冬跪在床边,拿毛巾一点点擦她脸上没卸乾净的妆。粉底被热气和酒气泡过,擦下来一点淡淡的顏色。眼尾那几片银箔粘得牢,他放轻动作,用湿毛巾角慢慢蹭。银箔从她皮肤上掉下来,沾在毛巾边,碎得像天空坠落的星。
梁冬看著那一点银。
他想起校门口那辆车,想起越间彻坐在后座的阴影里,隔著半降的车窗向他点头。那人笑得太妥帖,妥帖到让人挑不出一处错。可下巴上的银箔亮得刺眼,亮到梁冬没有办法骗自己。
他把毛巾攥了一下,又鬆开。
她没有说,他就不问。
梁冬低头,继续替她擦乾净眼尾。她的睫毛被水汽沾湿了几根,眼皮动了动,忽然睁开。
屋里太暗,她看了他好一会儿。
梁冬被她看得心里一空。
他怕她还在梦里,怕她把这里认成別处,也怕她张口叫出另一个名字。那点怕来得很快,快到他来不及思忖。
“我是梁冬。”他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虞珠怔了一会儿。
她眼睛里似乎还含著醉意,反应很慢。过了几秒,她认出他,睫毛轻轻垂下去,又抬起来。
“你可以问。”她说。
梁冬的手停在毛巾上。
他想了想,平静道:“我没什么想问的。”
虞珠看著他,表情很认真:“你可以问他是谁,和我什么关係——也可以问姬泳,或者別的什么。只要你开口,我都会回答。”
梁冬笑了。
笑很轻,落在黑暗里,带著一点少年人的倔。之前在校门口压住的东西,到了这间小屋里,还在他胸腔里烧。
说不生气是假的,说不难受也是假的。看到越间彻脸上银箔的那一刻,他恨不得把他从车窗里揪出来,用拳头砸碎那些体面的假笑。
可他不想把那些东西推到她面前。
“没关係。”梁冬低下头,又抬起,“他是谁都不重要,反正以后都是我。”
虞珠听到这话,忽地沉默下去。
片刻后,她抬起手。
她的手指先碰到他分明的眉骨,又从他的眉骨轻轻滑向挺俊的鼻樑。
微凉的指腹,最终停在他唇边。
梁冬的呼吸窒了一下。
虞珠望著他,睫毛湿著,像刚从一场漫长的雨季里走出来。
“吻我吧。”她突然说,“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