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浪依旧维持著单手插兜的姿势。
高大的身躯挡在沈清辞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地上的人。
“强买强卖?”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带著股散漫的痞气,却透著疯批狠劲。
“今天这台破秤你不自己砸了,我连你这摊子带你这双手,一块儿砸碎。”
冷汗湿透了胖子后背的脏背心。
断腕处的剧痛让他嚎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砸!小爷……小爷饶命啊!我马上砸!”
“是我瞎了狗眼!是我猪油蒙了心!小哥你鬆手……骨头、骨头真要碎了啊!”
陈浪扯了下嘴角,甩开他的手。
转过头,视线扫向身后的沈清辞,嘴角重新掛上招牌式的散漫笑意。
“沈老师,这网没白上啊。”
沈清辞站在原地。
鼻尖縈绕著从陈浪身上传来的淡淡薄荷混杂著菸草的冷香。
那股味道强势地隔绝了水產区的腥臭。
她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自己身侧的手上。
掌心处,四个被指甲硬生生掐出来的半月形白印正往外渗著冷汗。
她一点点鬆开僵硬的骨节。
抬起眼眸,直视陈浪的眼睛。
“你一开始就知道,这家的秤有问题。”
陈浪没接话。
他只是偏过头,目光越过她单薄的肩胛骨,落向身后那条泥泞、嘈杂的水產巷道。
猪肉摊上油腻的红灯泡隨风晃荡。
隔壁摊位的小工正用高压水枪冲刷著满地混合著內臟的血水。
陈浪嘴角的弧度没变,双手重新揣回宽大的工装裤兜里。
“你觉得呢?”他反问,语气鬆弛。
沈清辞定定地看著他。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陈浪回过头,黑眸锁住她,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轻笑。
那笑意里没有嘲弄,透著股无奈的瞭然。
“生活本来就是这样的,沈清辞。”
他压低了尾音,平日里的不著调收敛得乾乾净净。
“不是你背熟了物理公式,生活就会按照標准答案给你满分。”
沈清辞的睫毛颤了颤。
“课本里……没有教过这一章。”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带著滯涩。
“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