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洛一直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她呜咽一声,整个身体软了下来,额头重重抵在女漂的肩窝,仿佛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女漂被她撞得微微一晃,体内残存的寒意似乎都被这具温热的、颤抖的身体驱散了些许。
她没有推开,反而用空着的那只手,笨拙却坚定地环住了弗洛洛的后背。
“为什么……”弗洛洛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委屈和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怨愤,“为什么他那样对我……却对另一个被全世界忘了的人,拼了命也要拉回来?”
女漂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掌心在她背后缓慢地、安抚性地摩挲着。
“我送他的那根指挥棒……他说很喜欢,总是带在身边……”弗洛洛开始控诉,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将沉积的苦水全部倾倒出来,“可就是那根指挥棒,帮他挡了一次黑潮的攻击后……我就被拉进了这个世界!”
她的身体在女漂怀里微微发抖。
“一开始,这里的黑潮还很微弱……可我受伤的眼睛,好疼,流出来的不是泪,是……是黑色的东西……它们好像成了黑潮的源头,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女漂的下巴轻轻抵着弗洛洛的头顶,无声地传递着“我在听”。
“我守着这间屋子,等着你们来救我,我不知道等了多久,几年?几十年?黑潮吞掉了所有,只剩下我拼命保护的这片小屋……”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充满了绝望的疲惫,“我等到眼睛彻底看不见,等到世界都快没了……他还是没来。”
“可尤诺呢?”弗洛洛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女漂,看向某个遥远的存在,“那个被世界忘记的人,他却记得!他记性这么好,可惜就是记不得我,凭什么……凭什么啊……”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变成了破碎的哽咽。
女漂将她重新按回自己怀里,手指插入她微凉的发丝,一遍遍梳理着,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庇护。
她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另一条时间线上男漂的抉择,此刻她能提供的,仅仅是一个可以哭泣和控诉的怀抱,以及仅剩三天的、脆弱的安宁,屏障之外,黑潮的咆哮似乎更加迫近了。
与此同时,混沌之间的男漂,在即将稳固尤诺存在的刹那,心口毫无征兆地一悸,仿佛某种至关重要的连接骤然变得稀薄,一股难以言喻的空洞感掠过灵魂,让他险些失神。
弗洛洛的哭泣不是无声的,她的每一滴泪都仿佛带着重量,砸在女漂的颈窝,也砸在周围脆弱的屏障上。
女漂原本只是沉默地承受着这份悲伤,用手掌一遍遍抚过她颤抖的脊背,试图给予最原始的安慰。
但很快,她察觉到了异样。
随着弗洛洛泪水的涌出,屏障外原本就汹涌的黑潮,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变得更加粘稠、更加狂躁。
那紫黑色的浪潮拍打在透明障壁上,发出的不再是简单的“滋滋”声,而是某种近似饥渴低吼的闷响。
安全地带内的光线急剧暗淡,仿佛黄昏提前降临,压迫感骤增。
女漂环顾四周,又猛地看向怀中哭泣的弗洛洛,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弗洛洛的情绪,尤其是这悲伤的泪水,正在成为黑潮的养料,加速着保护罩的崩溃。
三天?恐怕连一天都未必能撑到!不能再让她哭下去了。
这个念头一起,行动快过了思考。女漂没有用手去擦那些眼泪,而是低下头,用一个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吻,复上了弗洛洛空洞的眼眶。
弗洛洛的哭泣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僵。
女漂没有停止,她的唇瓣温热,带着薄荷与血的淡淡气息,极其耐心地、一点点吻去那些不断溢出的、冰凉的泪滴。
她的舌尖轻轻掠过那片失去光明的皮肤,尝到的不仅是咸涩,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与外部黑潮同源的腐败甜味。
这个认知让女漂的心沉了下去,但她的动作却越发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
“别哭了,”女漂的声音贴着她的皮肤响起,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的眼泪,会让那些东西变得更凶。”
弗洛洛怔住了,下意识地想要仰头“看”向女漂,却被女漂轻轻按回怀里。
“听着,”女漂捧住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个罩子,撑不了三天了。可能很快,比我们想的都要快。”
她停顿了一下,直视着那双看不见她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片黑暗,将决心传递进去。
“所以,在它碎掉之前……这最后的时间,不是用来哭的。告诉我,你还有什么遗憾?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我陪着你,一件一件,把它们都实现。”
弗洛洛的肩膀开始止不住地抽动,她死死咬住下唇试图压抑那些即将夺眶而出的情绪。
黑潮在屏障之外发出低沉的咆哮,仿佛饥饿的野兽嗅到了鲜血的气息。
每一滴未干的眼泪都在催促着末日的到来,这让弗洛洛陷入了更深的自我厌恶。
“对不起…对不起…我忍不住…”她哽咽着重复,纤细的手指紧紧抓住女漂的手臂,赤裸的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轻微颤抖。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女漂却突然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