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这是?!】
伣鸢的心脏猛地缩紧,上前搂住这尊被打碎后勉强拼凑起来的、布满裂痕的琉璃器皿。
【我…我…不知道…突然就把我推到…又亲上来】
听到声音的女子极其缓慢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抬起头,狰狞的微笑叫人倒吸凉气: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的……我还没有缓过神来…他就用我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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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不管是怎么回事,都已经没关系了——您没受伤就好】
【都怪我,没有直接把他推开……想要把他从她身边抢走了,犯下大错,一定是从进入宫殿那时候起就已经无法挽回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昔日晴空般澄澈宁静的眸子,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红肿得如同泣血。
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绝望到极致的死寂。
那里面没有了深邃的才华,没有了温和的包容,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悔恨和自我厌弃,浓稠得几乎要将外人也一并吞噬。
辛曦的脸上没有表情,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窒息,目睹自身犯下不可饶恕罪孽后的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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伣鸢的目光惊恐地扫过房间,一旁的漆盒上放着一柄出鞘的长剑——从不离身的、发号施令给大将军带来荣华富贵和无上荣耀的配件,在剑刃靠近护手处却沾染着一抹刺眼的、已然干涸的暗红。
事情发生得蹊跷,但她没有机会再问更多,皇帝的卫队很快就将这位公主也不留情面地驱赶出了现场,由亲自任命的调查官负责盘问并料理公子槊钊的后事。
人质自杀的消息在皇帝的竭力封锁下还是很快不胫而走,西帝国的使节愤然离境——母亲前所未有的暴怒,完美的继承计划崩盘,不仅和平的成果破灭,更丢掉了将来千载难逢的战争借口,盛怒之下竟然不顾群臣劝阻将辛曦革职软禁。
不管如何努力,母亲也决不让步允许她去探视……可那人的怒火似乎很快的就抚平了,若无其事一样宽容地处理着愈发杂乱的局势,虽然只会带来瘆人的违和感,但也会对自己也露出笑容……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即便学着父亲那样博取信任偷偷躲在窗下窥探也一定要知晓的秘密。
——可关于那天在血流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和辛曦将军现今如何的消息,不论怎么竭力去死缠烂打,即便比起其他公主伣鸢已经足够内敛沉稳,宫中的侍臣也绝不肯松口。
直到将近一年后的冬天,鬼使神差般从将军府来的传令兵叩响了她的宫门——
【伣鸢殿下,请不要伸张,我是辛曦大人的部下】
门前的女人宛如士兵一样挺拔俊丽,细声向惊讶至极的女孩低头致敬,【请跟我走吧,陛下带着宫廷近卫去北方慰问驻军了,只有在今天有机会让您和她见面——是非常紧急的事情……】
话虽如此,在被不明不白带走的途中伣鸢也一点不觉得府邸附近的警戒力量有所松懈,倒不如说甚至比曾经见过的皇室祀殿还要森严,借着贿赂开道和府内仆人们的接应她才终于又回到了那处在噩梦中不断重现的房间。
这里一切都换了装饰,围上了许多绸缎和花哨美丽的灯盏……仿佛在迎接着什么——辛曦将军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头发变得更加修长,几乎将面无表情的整张脸遮在阴影下,深黑色与纯白的素裙相比显得格外刺眼。
但要说真正吸引女孩注意力使其驻足的,却是在母性焕发的女人身边…裹在襁褓之中酣睡的婴儿。
【来了么,伣鸢殿下】
辛曦微微侧目,手指慈爱地拨动着婴儿肥白的耳垂,【我一直在等您】
【太好了,辛曦姐姐!】
伣鸢急忙扑上去跪在床边,捧住了那只有些冰凉的手,【您没事就好——这个…孩子…难道是……】
【嗯…是我的孩子…已经降生三天了,那一天之后没多久身体就怪怪的,万万没想到…会是……】
——啊,是这样,原来如此。
伣鸢此时终于明白了母亲那副压抑欣喜的样子是怎么回事,竟然果真让她走运得逞了,没能亲自得到的种子,竟然在另一个女人的体内发芽,不论如何早晚还会再结出果实。
【那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吗,看这孩子多么乖巧啊…能成为他母亲的人一定也会开心无比的】
伣鸢也罕见地好奇心作祟凑上前去,第一次见到触碰到如此幼小的脸颊不觉间渐渐也感到一股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