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一连用了好几个凝练的成语,洛克的通用语水平理解起来稍显费力,但李维话里话外对布莱乌人战斗力的极度推崇”和担忧”,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嗯————有道理。”洛克摸著下巴,陷入了思考。他身边的艾尔莎也露出瞭然的神色,显然被李维说服了。
“既然这样,”洛克抬起头,提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按照你的说法,我们布莱乌人负责清扫北侧,並且要小心控制动静,不惊动其他敌人————那么,你们呢?你们冒险小队,打算做什么?难道在一边看著?”
帐篷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维。
李维再次长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和自惭形秽”:“伟大的卡特加领主洛克啊,您要明白,我们这支小小的冒险队,满打满算才五个人。我们的战斗力,和您麾下如此眾多的、如狼似虎的布莱乌勇士们比起来,那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爭辉,根本没有可比性。”
他用一种近乎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所以,我们只能去承担一些相对————嗯,不那么需要正面硬拼、风险或许“稍微”小那么一点点的任务。”
他看著洛克的眼睛,“比如,趁著你们在北侧吸引”半兽人注意力的宝贵时机,我们凭藉人少的优势,悄悄绕过主战场,以最快的速度潜入渡鸦岭,去尝试————打断那个该死的献祭仪式。”
李维专门加重了“吸引”这个词。
他摊开手,表情遗憾”:“您想想看,打断仪式、搞偷袭破坏这种事情,怎么能和正面与半兽人大军浴血搏杀、证明无上勇气和武力的光荣战斗相提並论呢?眾神的目光,肯定更多地会注视在冰湖上英勇奋战的布莱乌勇士们身上,我们这些搞小动作”的,怕是入不了眾神的眼睛。”
“没错!”艾尔莎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洛克,李维说得对!如果我们布莱乌人去搞偷袭破坏,而不是正面击溃敌人,眾神一定会嘲笑我们,认为我们失去了勇气。这不是布莱乌战士应该做的事!”
塞拉斯立刻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羡慕”和懊恼”,捶胸顿足道:“唉!听了这个计划,我只恨不得自己也是个布莱乌人!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加入光荣的战斗,用剑与斧与那些骯脏的半兽人搏杀。可惜啊可惜,我是冒险队的一员,不能背叛队伍————现在我只祈求,光明女神还能记得我这点微末的忠诚,不要完全拋弃我才好————”
他的表演略显浮夸,但对付直肠子的布莱乌人,效果似乎不错。
卡罗尔早已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脸埋在安娜的头髮里,显然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安娜则一脸茫然,完全搞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
塞丁逊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的超然物外状。
洛克被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些晕乎,但核心意思他抓住了:光荣的正面战斗属於布莱乌人,不那么“光彩”的潜入破坏任务属於冒险小队。而且李维说得如此诚恳,如此“自卑”,如此“为他们著想”,让他实在挑不出毛病,甚至隱隱觉得,自己肩负著更“重大”和“光荣”的使命。
“好吧!”洛克最终一拍大腿,做出了决定,“就按李维说的办!我们布莱乌人负责从北侧进攻,清扫那些半兽人杂碎,但会注意控制动静,不惊动其他敌人。你们小队,就负责潜入渡鸦岭,去解决那些装神弄鬼的祭司!”他想了想,补充道,“需要我派几个好手跟你们一起去吗?渡鸦岭上情况不明————”
“不必了,洛克领主。”李维立刻婉拒,理由依旧“充分”,“人多容易暴露。我们人少,反而灵活。况且,正面战场更需要精锐战士。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洛克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不再坚持。
计划就此初步敲定。
帐篷里的气氛似乎融洽了许多,儘管双方对任务“危险性”的认知,存在著微妙的、方向相反的误差。
只有塞丁逊在角落里,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瞭然的弧度。
他太清楚了,李维那张诚恳的脸和“卑微”的语气背后,隱藏的是何等縝密的心思。
吸引火力、清扫外围听起来热闹光荣,但实际上,即將直面未知献祭仪式和那头恐怖巨龙的,才是真正走在刀刃上的那些人。
李维的冒险小队,又一次,用智慧和话术,將最危险、最棘手的任务,不动声色地揽到了自己肩上。
接下来就是抓舌头的事情了,当然,这件事情,李维没有揽在自己身上,现在还是要多观察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