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松柏的声音。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林哲言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束白菊花,还有一袋水果和几样点心。殷悦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个人沿着台阶往上走,经过一排一排的墓碑。
那些墓碑有大有小,有新有旧,有的前面摆着鲜花,有的前面摆着供品,有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冰冷的石头。
林哲言在一座墓碑前停下来。
墓碑不大,是那种很普通的款式。
灰白色的花岗岩,上面刻着几个字:谢兰茵之墓。下面是一行小字:生于一九八一年,卒于二〇〇九年。
墓碑前面摆着几样供品,一碟苹果,一碟橘子,一碟点心。
在杭城,除了颜思珍母女外,只有一个人会前来祭拜他的母亲,那就是市委书记黎瀚海。
看着墓碑前的那些供品,他面色瞬间阴沉下来,拳头悄然攥紧,那双眼眸里暗芒涌动。
殷悦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林哲言蹲下身,把那些供品一样一样地拿起来,放到旁边。苹果,橘子,点心,百合。他的动作很粗暴,很用力,像是在处理什么很脏的东西。
清理完那些不该出现的供品后,他把手里那束白菊花放上去,把水果和点心摆好。那束白菊花很新鲜,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下一秒,他跪下来,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殷悦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有些心疼,男人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墓碑上有一张照片,灰白色的,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也很漂亮,她的五官很精致,眉眼间和林哲言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一样的深邃,一样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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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悦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想,怪不得他长得那么好看,原来是遗传。
谢兰茵长得很美,最起码在她见过的人里,只有姜靖璇能勉强与之相提并论,这还是因为黑白照片的缘故。
只需要一眼,她就知道,这个女人一定很温柔,很善良,很爱笑。
可惜红颜薄命,逝世的时候才28岁,正是大好年华,实在太令人惋惜了。
林哲言跪在那里,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妈,”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来,吹起他的头发。
“这是殷悦。”他说,“我女朋友。”
上一次他这么介绍时,那个女孩叫姜靖璇。
殷悦走上前,在他身边跪了下来。她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轻轻鞠了一躬。
“阿姨好。”她的声音很轻,“我是殷悦。”
林哲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刻字。他的手指在那几个字上慢慢划过。
从“谢”到“兰”到“茵”,一笔一划,很慢,很仔细。
“妈,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他的声音很轻,“姜叔走了。靖璇……我和她解除了婚约。”
他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会怪我。但有些事,不是我能控制的。”
殷悦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光在闪,很亮,很冷。
“我不会放过那些伤害你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一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林天成。
黎瀚海。
我一定,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林哲言心中奋力嘶吼着,年幼时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在病床上日渐憔悴,父亲林天成每次回家都会爆发激烈争吵,指着谢兰茵的鼻子,骂出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
那天放学后,收到母亲自杀的消息,和留给他的遗书时,那种绝望和无力,他这辈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