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扫了一眼,“素一点即可。”
伙计忍不住提醒,“公子若是赴宴,这顏色怕是压不住场。”
王平笑了笑,“无妨,衣服只是拿来给別人看的。”
伙计听得一愣,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话。
很快,两身长衫挑好,王平从袖中取出王家的帐牌。
伙计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顿时一变。
王家帐牌!
他连忙双手捧住,再不敢有半分怠慢。
“公子稍候,小的这便去请掌柜。”
王平摆摆手,“不必,记帐即可。”
伙计连连点头,“是,是。”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从旁边传来。
“公子刚才那句话,我却不敢认同。”
王平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名少女正放下一匹素锦。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一袭月白长裙,不施粉黛,发间仅簪一支白玉簪。
整个人清清淡淡,如同秋水映月。
王平微微拱手,“愿闻其详。”
“公子说,衣服是给別人看的。
《论语》有言: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既知世人有错,为何还要顺著世人?”
铺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几名伙计都悄悄竖起耳朵。
王平却笑了,“姑娘读《论语》?可曾读《韩非》?”
少女一怔,“自然读过。”
“《韩非子》有云:圣人不期修古,不法常可,论世之事,因为之备。
学生今日买衣,不是因为衣裳重要,只是为了省去解释衣裳的时间。”
少女眼神微微一凝,她倒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解释。
沉吟片刻,开口道:
“可君子修身,当重德而轻饰。”
王平点了点头,“姑娘所言不错,可《礼记》亦云:冠毋免,劳毋袒。
圣贤尚且正衣冠,並非虚荣,而是敬人。
人若连第一眼都不愿看你,又如何肯听你第一句话?”
少女沉默了,片刻后再次抬头。
“若人人都如此,天下岂不是尽成虚饰?”
王平轻轻一笑,“姑娘又错了。”
少女秀眉微挑,“哦?”
王平望著手中的青衫,“华服可以让人愿意听你说第一句话,可,真正让人信服的,永远是第二句。
若第二句话不能服人,那这身衣裳不过值几匹绢罢了。”
整个铺子,鸦雀无声,少女望著眼前这个寒门书生,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