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睛无比怨毒的盯著张学铭,眼底藏著深深的忌惮。
他记忆里的二弟,是个唯唯诺诺的废物,是他父亲张作霖生前都懒得正眼看的窝囊废。
但刚才那一个过肩摔,乾净利落,力道精准,完全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张学铭,能使得出来的。
他的弟弟,到底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人?
张学铭不再看他。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从洪秘书手里抽出那支还在滴墨水的钢笔,拿起一张空白的电报纸,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急促声响。
“发给锦州,张作相。”
“辅帅钧鉴:倭寇今夜必对奉天动手,事態紧急,万望辅帅即刻动身,连夜返回奉天主持大局。”
“奉天城內已电令刘多荃布防,城外已令各部回援,大局安危,繫於辅帅一身,学良顿首。”
张作相,跟张作霖的拜把子兄弟,也是如今东北军的定海神针。
原本张学良入关,就安排张作相在奉天坐镇,但是因为张作相家里有人去世,他不得不回到锦州办丧。
如今事情紧急,张学铭也顾不得张作相家里丧事还没办完,请求他立刻返回奉天,主持战事。
张学铭撕下电报纸递给机要员,隨即又铺开一张新纸。
“发给吉林,独立23旅,李桂林。”
“命你部即刻进驻长春,控制吉林省军署。吉林省军署参谋长熙洽,此人已暗中投靠倭寇,罪证確凿。”
“即刻逮捕熙洽,严刑拷问,务必將吉林省军署內,所有通敌之人一网打尽,一个不漏。”
“拿下熙洽之后,你暂代吉林省军务,等候辅帅进一步指示。”
这一封电报,他写得格外用力,笔尖几乎要戳穿纸面。
他记得很清楚,歷史上的九一八,鬼子能在短短四个月之內占领整个东北,除了张学良的不抵抗命令之外,还有一个致命的原因:东北军內部出了內鬼。
吉林省军署参谋长熙洽,在鬼子进攻吉林的时候,不仅没有组织抵抗,反而打开城门迎接倭寇,把吉林拱手相让。
正是因为吉林的迅速沦陷,哈尔滨失去了侧翼屏障,整个北满防线才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块接一块地垮塌。
这一刀,他要在鬼子动手之前,先捅进汉奸的心窝里。
当然,这其中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张学良镇不住东北军,杀了杨宇霆,反而会让手下弟兄寒心,最终被鬼子收买。
张学铭撕下电报,又铺开最后一张纸。
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顿,墨跡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落笔。
“发给黑河,马占山。”
“马占山將军:倭寇不日必北犯黑龙江,嫩江大桥为齐齐哈尔门户,扼守此桥,可阻敌北进。”
“命你即刻集结所属部队,进驻嫩江大桥阵地,构筑工事,死守桥头。”
“此战不死不休,决不许倭寇越过嫩江一步,援兵隨后即到。张学良。”
电报一封接一封地从发报机里飞出去,发报键的咔嗒声在侧厅里迴荡,像是某种急迫而坚定的心跳。
纸带从机器里吐出来,堆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山。
两名机要员的手指已经发酸发麻,但没有人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