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纷纷放下了枪,有人在大声喊叫著城墙上亲人的名字,有人转过身去不敢再看,有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一个中队长拔出军刀朝城墙方向挥舞,嘶吼著命令士兵继续进攻,但他的声音淹没在一片嘈杂的人声中,没有人听他的。
鬼子攻击阵型彻底乱了。
浑河北岸的高地上,第4联队联队长铃木谦二大佐,放下瞭望远镜。
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的镜筒上收紧,脸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身边的参谋长小野寺实中佐张著嘴,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大佐阁下……城墙上……那些是……是我们的侨民……”
“我看到了。”
铃木谦二的声音冷的像冰。
他把望远镜啪地折起来,狠狠地塞进腰间的皮套里,转过身来的时候,整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卑鄙!无耻!下贱!”
他一连骂了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咬牙切齿的恨意。
他打了二十年的仗,攻城拔寨无数,什么样的对手都见过。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对手,把平民押上城墙当盾牌,当著敌人的面用刺刀顶著妇女和儿童的后背。
这不是打仗,这是在胁迫,是军人的耻辱。
“传令兵!”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传令兵吼道,“立刻向城上喊话!用汉语和日语各喊一遍!”
“告诉他们,战爭是军人之间的事情,与平民无关!让他们立刻释放帝国侨民,关东军可以给他们公平交战的机会!”
“如果他们敢伤害侨民一根汗毛,关东军破城之后,一个活口都不留!”
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向阵地前沿。
几分钟后,一个会说汉语的鬼子翻译官,被推到阵前,他举著一个铁皮扩音器,扯著嗓子朝城墙上面喊:
“城上的东北军听著!大日本帝国关东军第4联队联队长铃木大佐阁下有令!”
“战爭是军人的事情,与平民无关!请你们立刻释放帝国侨民!”
“关东军承诺给予公平交战的机会!如果你们伤害侨民……”
“砰!”
一声枪响打断了翻译官的喊话。
子弹打在他脚前半米的地面上,溅起一蓬泥土。
翻译官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铁皮扩音器滚出去老远。
张学铭站在垛口后面,手里那支辽十三步枪的枪口还冒著青烟。
他把枪放下,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袁朗:
“翻译呢?”
一个穿著东北军军装的年轻人被带到他面前。
这人叫周文斌,原本是东北大学日语系的学生,昨晚被刘多荃临时徵调来做翻译。
他的军装明显大了一號,袖口挽了两圈,脸上还带著学生特有的青涩,但眼神很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