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身后那细微的、带着温度的呼吸声,却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固执地牵扯着她,让她无法彻底沉入那冰冷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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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一种病恹恹的灰白色,如同稀释的牛奶,艰难地渗透进蒙尘的窗户。
它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尘埃,也照亮了窗台上那几朵在短暂晨光中奋力绽放的朝颜花。
靛蓝色的花瓣单薄得近乎透明,边缘卷曲着,带着一种向死而生的脆弱美感。
丰川祥子比爱音醒得早。
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踏实。
父亲的勒痕和爱音床上残留的气息在她混沌的意识里交替出现。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榻榻米上,像一只谨慎的猫。
目光首先落在窗台。
她拿起昨晚找到的一块相对干净的旧布,小心地擦拭朝颜花纤弱的叶片,拂去一夜积攒的微尘。
动作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这是她在这片废墟里,唯一能抓住的、象征“生”的东西,即使它如此短暂。
地铺上的爱音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
祥子立刻僵住,屏住呼吸。
爱音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裹紧了那床薄被,樱粉色的发丝凌乱地铺在枕头上,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
她没有醒。
祥子松了口气,继续她的擦拭。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异常清澈,却也异常疲惫,浓重的黑眼圈如同晕开的墨迹。
直到朝颜花在逐渐升高的温度中开始收拢花瓣,爱音才挣扎着坐起身。
她抓了抓头发,脸上是宿醉般的疲惫和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郁。
她习惯性地摸向枕边,手指准确地抓住了烟盒和打火机。
“咔哒。”
橘黄的火苗在昏蒙的晨光中跳跃,点燃了叼在唇间的香烟。
爱音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瞬间充斥了狭小的空间。
她眯起银灰色的眼睛,透过袅袅升起的烟雾,看着祥子单薄的背影。
祥子被烟味呛得轻轻咳了一声,肩膀微微耸动。她没有回头,只是擦拭叶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爱音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她看着祥子被晨光勾勒出的、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又吸了一口,然后,像是突然被烟灰烫到一般,烦躁地将还剩大半截的烟狠狠摁熄在昨晚那个空啤酒罐的拉环口上。
动作带着一股没来由的狠劲。
“咳…早。”爱音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刚睡醒的黏腻。
“早,爱音。”祥子转过身,声音很轻。她看着爱音摁熄的烟,金色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爱音没理会她的目光,趿拉着破旧的拖鞋走向那个狭小油腻的厨房操作台。
冷水泼在脸上,带来一阵短暂的清醒和刺骨的寒意。
她看着水槽里残留的、昨晚祥子洗碗留下的油污痕迹,眼神空洞。
早餐依旧是速溶味噌汤和便利店处理的饭团碎块。两人沉默地吃着。空气里弥漫着味噌汤的咸腥、隔夜的烟味和一种无言的沉重。
“我……”祥子放下碗,鼓起勇气,金色的眼睛直视着爱音,“我今天出去找工作。”
爱音喝汤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银灰色瞳孔锐利地扫过祥子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水手服,扫过她稚气未脱却写满疲惫和某种固执的脸。
“你?”爱音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