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让祥子心头一紧。
“呜…呃……”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的封锁,从爱音死死捂住嘴的指缝中泄出,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积压了半生的悲怆和难以置信的剧痛。
那不是单纯的哭泣,而是堤坝彻底崩溃后,所有被强行封冻的委屈、孤独、被遗弃的冰冷、以及对这微不足道却重逾千钧的温暖的恐惧,瞬间化作滚烫的熔岩,汹涌地冲垮了她所有防御。
她佝偻着背脊,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仿佛要将自己藏进这黑暗的地板缝隙里。
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浸湿了她的手掌,顺着指缝和手臂流淌,滴落在榻榻米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那不再是那个颓废中带着一丝冷硬外壳的爱音,而是一个被彻底剥开、露出最脆弱、最无助内核的女人。
一个被世界抛弃太久,早已忘记自己也需要被记住、被庆祝、被如此笨拙而纯粹地爱着的人。
“爱音!”祥子被这崩溃的景象吓坏了,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她慌忙扑过去,跪坐在爱音身边,双手无措地想要触碰她,却又怕惊扰了这巨大的悲伤。
“你…你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心疼和慌乱。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爱音,这让她感到害怕,更感到一种尖锐的、想要抚平这伤痛的责任感。
祥子犹豫了一下,最终鼓起勇气,伸出那双因为洗碗而红肿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环住了爱音剧烈颤抖的肩膀。
她没有说话,只是笨拙地、一下一下地,像爱音在雷雨夜对她做过的那样,轻轻拍打着爱音的背脊。
动作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近乎母性的安抚意味。
“没事了…爱音…没事了…”祥子低声地、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轻柔得像怕惊飞一只蝴蝶,“我在这里…祥子在这里…”她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爱音被泪水浸湿的鬓角,试图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她能感觉到爱音身体的冰冷和颤抖,感觉到那汹涌的泪水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灼烫着她的皮肤。
祥子的安抚像投入汹涌漩涡中的一根浮木。
爱音崩溃的呜咽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身体依旧颤抖,却不再那么剧烈地抗拒。
她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反手死死抓住了祥子环在她身前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祥子的皮肉里,力道大得惊人。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祥子单薄的怀里,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属于少女的、带着皂角清香的体温和存在感。
这一刻,祥子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失去双亲的可怜孩子。
她是她冰冷废墟里唯一的火种,是她摇摇欲坠的世界里唯一的支柱。
是女儿般需要她照顾的依赖,也是让她想要紧紧抓住、汲取温暖的慰藉。
两种投影在巨大的情感冲击下彻底交融、爆发,让爱音无法分辨,也无力抗拒。
她只想沉溺在这短暂的、被紧紧拥抱的幻觉里。
“好了,爱音,许愿吧……”祥子感受到爱音的依赖,心中酸涩又柔软,小声地、带着祈求地提醒。
爱音在祥子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浓重的、破碎的鼻音。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那几簇在黑暗中摇曳的、象征着祥子心意的烛火。
愿望?
在这个腐烂的世界里?
她的愿望……她的愿望……
烛光在她沾满泪水的银灰色眼眸中跳动。
她闭上眼睛,沾满泪水的睫毛剧烈颤抖着。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眼神里是某种孤注一掷的、带着泪光的决绝。
她猛地俯下身,用尽全身力气,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意味,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黑暗瞬间吞噬了那点微光,只剩下窗外城市冰冷的霓虹和两人急促交织的呼吸声。
祥子还没来得及适应这彻底的黑暗,也没来得及松开环抱的手臂,一股带着浓重泪水和烟草气息的力量就猛地将她向后推倒在榻榻米上!
紧接着,一个滚烫的、颤抖的身体就重重地压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再次将她死死地、紧密地拥入怀中!
比刚才更紧,紧得祥子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