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麻利,手脚轻快,哪还有半分七个月前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沈影璇放下书,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那笑容很轻松,很温柔,像每一个等待丈夫准备早餐的普通妻子。
可如果贾傲天此时回头,仔细看她的眼睛,就会发现那笑容底下藏着的疲惫——深不见底,像一口即将枯竭的井。
他端着早餐走出来,两杯热牛奶,两份煎蛋,还有烤得金黄的吐司。
“来,影璇,今天这牛奶我加了核桃粉,补脑的。”他在她身边坐下,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她的小腹,“小家伙昨晚踢你了吗?”,“踢了,”沈影璇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力道大得很,估计随你,皮实。”贾傲天嘿嘿直笑,手掌感受着小腹下偶尔的蠕动,眼眶有些发热。
七个月前,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张破床上。七个月后,他能给老婆孩子做早餐。这日子像偷来的,每一天都珍贵得让人心颤。
“影璇,”他忽然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沈影璇神色不变,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孕妇都会瘦,营养都被孩子抢了。”,“可你脸色……”贾傲天皱眉,伸手想去碰她的脸颊。
沈影璇偏头躲开,顺势把一块吐司塞进他嘴里:“快吃,凉了对胃不好。你刚好转,得养着。”贾傲天嚼着吐司,眼睛却还盯着她。
确实不对劲。
这几个月来,她越来越轻。他抱她的时候,感觉像是抱着一捧云。她的脸色虽然上了淡淡的妆,可偶尔在晨光里,他能瞥见底下透出的青白。
还有她的头发。
他昨天夜里醒来,看见她站在阳台上。月光下,他分明看到她的发间有几缕银丝——不是反光,是真的白了。
“影璇,”他咽下吐司,声音沉了沉,“你是不是……”,“贾傲天。”沈影璇放下杯子,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
她转过头,凤眸微眯,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是不是觉得精力恢复太多了,想管我了?”,“不是,我就是担心……”,“担心什么?”她伸手,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力道很轻:“我好得很。倒是你,头发白得跟雪似的,出去别人以为你是我爹。”贾傲天被噎住了。
“赶紧吃,”沈影璇收回手,重新拿起书,语气轻松,“吃完陪我去散步。今天天气好,去海边走走。”,“……好。”贾傲天低下头,默默啃吐司。
他看不见的地方,沈影璇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确实瘦了很多。
在穿过空间屏障时,道基彻底的毁了,那道伤就像一把钝刀,日日夜夜在她经脉里搅动。
而腹中的胎儿——那个把蓝珠融合到自己身体内的小生命——像一块贪婪的海绵,每时每刻都在汲取她的生命力。
她的修为在倒退。已从炼气七层跌到五层。
她的头发在变白。不是衰老的那种花白,而是生命力被强行抽离后的枯白。
她的神识在衰弱。
有时半夜醒来,她会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黑暗里,听着身边贾傲天均匀的呼吸声,一点一点积攒第二天所需的力气。
但她不想说。她问剑宗宗主沈影璇,三千年修行,斩过魔龙,平过妖潮,何曾向人示弱过?更何况是向这个为她耗尽本源的男人。
她只想让他看到轻松的她,幸福的她,即将为人母的她。
“影璇,”贾傲天忽然抬头,嘴里还叼着半片吐司,含含糊糊地说,“等孩子出生了,我带你去拍全家福。你穿白裙子,我穿西装”沈影璇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好。”她笑着说,声音轻快,“我穿最白的那件。”贾傲天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沈影璇也笑,笑着笑着,低头在书页的遮挡下,轻轻咳了一声。
掌心多了一抹鲜红。
她面不改色地把手藏到桌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若无其事地端起牛奶,一饮而尽。
“走吧,”她站起身,朝贾傲天伸出手,“去散步。”贾傲天握住她的手,扶她起来。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双手昨夜在卫生间里抖得连牙刷都握不住,永远也不会知道,她为了维持这掌心的温度,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一丝真元。
阳光正好。
他们手牵着手走出公寓,像每一对平凡的、幸福的夫妻。
而在沈影璇的肚中,小生命在蓬勃生长,而她自己的生机,正如沙漏般,无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