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什么风格的?”李淮安问。
白蛇低头想了好一会儿,脚尖无意识地拨了拨水花,溅起一圈圈浅浅的涟漪。
她的睫毛垂下来,又抬起来,最后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要……好听的。还要好记的。还要……”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还要跟我不一样一点的。”
“不一样?”
“嗯。”她点点头,表情认真起来,“‘白蛇’、‘白丫头’、‘小白’——听起来都像是随便叫的。我想要一个……”她思索了一下措辞,眼睛亮了亮,“听起来就像是人族女子名字的那种。”
李淮安靠着青石,看着潭面上倒映的最后一缕暮光。风从谷口灌进来,吹皱水面,也吹动白蛇散在肩头的青丝。
她安安静静地等着,那双竖瞳望着他,里面映着天边残霞的颜色。
“白夭夭。”
白蛇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夭夭是桃花盛开的样子。”李淮安望向她解释道。
“夭夭”在另一层意思里也有纤细柔弱之意。
而她化形时选的那张脸,恰巧带着几分清冷纤弱的气质,与她此刻那双亮晶晶的竖瞳形成了奇妙的对照。
“白夭夭……”
白蛇把这三个字放在舌尖上慢慢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什么新奇的东西。然后她又念了一遍,声音更响亮了些:“白、夭、夭。”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她的眼睛弯了起来。
那双竖瞳本来就生得好看,此刻弯成月牙状,里面荡漾着不加掩饰的笑意。她嘴角的弧度也跟着翘起来,露出一点贝齿,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
“白夭夭!”
她大声叫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转过头来望着李淮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好听吗?”
李淮安看着她这副恨不得跳到石头上来摇他胳膊的模样,嘴角勾了一下:“好听。”
白夭夭得到了肯定,尾巴在水里甩出一个漂亮的水花,溅得她自己一头一脸也不在意。
她转身跳进潭心,在水里飞快地游了一圈,然后猛地从水面钻出来,湿漉漉的长发甩出一道弧线,对着夕阳又喊了一声:“我叫白夭夭!”
山谷里传来轻轻的回响。
她游回青石边,双手撑在石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眨巴着眼望着李淮安:“你会写吗?等会儿你画画的时候,能不能把我的名字写在画上?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是我了。”
“可以。”李淮安点头。
白夭夭又笑了,笑得比刚才还灿烂。那双竖瞳里盛着夕阳的金光和潭水的碧色,纯粹得像是山谷里刚冒出来的一汪清泉。
她低下头,用手指在青石上一笔一划地比划着什么,动作很慢,很认真。
李淮安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她正在用指尖蘸着水,在石面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什么,是两个字的轮廓,笔画虽然生涩,但隐隐能看出“夭夭”的形状。
“你之前学过的字,还记得?”
李淮安有些意外。
“记不太全了。”白夭夭头也不抬,专注地用手指描摹着笔画,“你给我那卷书的时候,我让胖头鱼帮我念了几句,然后自己对着书上的字抄了好多遍。有些笔顺记错了,你别笑我。”
李淮安看着她在青石上反复描摹的手指。
晚风从谷口徐徐吹来,潭水泛起细密的涟漪。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正缓缓沉入山脊,几只归鸟掠过林梢,鸣叫声悠远而绵长。
白夭夭写完最后一个笔画,满意地看了看自己在青石上留下的“作品”,然后抬头望向李淮安。
暮色在她脸侧投下淡淡的阴影,勾勒出她挺翘的鼻尖和微翘的唇角。
她眉眼之间还残留着方才的兴奋与笑意,发梢的水珠沿着锁骨滑落,滴在青石上,正好落在“夭夭”两个字的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