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小子!”魏家旬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早晚遭报应!”他喘了口粗气,又凑近些,“家宝,你是不是拿了猎人证?”
“拿了。”
“那……”魏家旬搓了搓手,“你是不是心里不痛快,想整点啥?”
赵家宝抬眼看他。
魏家旬这人,看著老实巴交,赶了一辈子骡子车,但耳朵灵,镇上村里这点事儿,他比谁都门儿清。前阵子赵家宝跟彭家闹起来,他就一直留意著。
“魏叔。”赵家宝开口,“彭家在镇上,到底啥根基?”
魏家旬一听这话,知道赵家宝是真要刨根问底了。
他把骡子韁绳拴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上,自己靠著板车軲轆蹲下,从兜里摸出根旱菸袋,点上火,狠狠吸了一口。
“根基?”他嗤笑一声,烟雾喷出来,“他彭老四的根基,就俩字!他表哥。”
“钟名光?”
“除了那王八蛋还有谁!”魏家旬菸袋锅子磕得砰砰响,“县公安局副局长,管著治安那摊子。彭老四当年就是个小混混,后来不知咋攀上钟名光这门远亲,硬是塞进了供销社当会计。”
赵家宝蹲下来。
“当会计头两年,手脚还乾净。”
魏家旬眯著眼,像是回忆很久以前的事,“后来钟名光在局里站稳了,他胆子就大了。进价报高,出价报低,公家的帐本和自家的存摺一个数。
八零年那会儿,他哥俩联手,生生把镇上曾寡妇的宅子给吞了。”
“曾寡妇?”
“曾俊英。男人是运输队的,七八年跑长途翻了车,人没了。留下孤儿寡母,就守著镇西头那三间瓦房和院子。”
魏家旬声音压得更低,“那宅子位置好,挨著新规划的供销社仓库。彭老四看上了,先找人放话说那院子风水不吉,克夫。曾俊英一个寡妇,哪扛得住这个?”
“后来呢?”
“后来?”魏家旬眼圈有点红。
“后来彭老四找上门,说二十块钱买那宅子。二十块!那三间瓦房光材料钱就不止五十!曾俊英不干。没过半个月,她儿子在学校跟人打架,胳膊给打断了。
再后来,曾俊英去县里告状,走到半道被几个人拦下,说是『不小心』撞了一下,人从坡上滚下去,摔折了腿。”
赵家宝攥紧了拳头。
“宅子最后还是被『收购』了,价码还是二十块。
曾俊英带著断腿的儿子和小女儿搬走了,听说去了外地投亲戚,再没信儿。”
魏家旬把菸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乾净:那宅子推平后,盖了现在的仓库。彭家鸣骑的那辆二八大槓,就是那年『买的』。”
晨光又亮了些,路上开始有人影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