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的登场让听证会的节奏发生了转变。
路明非在旁边彻底萎了下去。
不是因为听证会,是因为诺诺。
路鸣泽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不规律,像一台排气管堵了一半的发动机。
他扭头看了一眼,路明非的眼神正黏在诺诺的背影上,那个眼神让路鸣泽想到小时候家里的狗蹲在门口等一辆已经不会开回来的车。
“她和恺撒订婚了。”路明非的声音几乎听不清。
听证会的高潮是恺撒本人到场。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静了一瞬,然后开始骚动。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金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身上那股“我生来就应该站在这里”的气场几乎要把天花板顶开。
他没有坐在旁听席,而是直接走到长桌前,以学生会主席的身份为楚子航的行为背书。
他的发言很短,但分量极重。
路鸣泽看着路明非的侧脸,发现他的表情在恺撒进来的那一刻从失魂落魄变成了更深的失落。
听证会最终以不了了之收场,恺撒的入场把整件事的局面彻底翻了过来。
散会时人潮往外涌。
路鸣泽站起来,被人群裹挟着走到门口,余光里夏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旁边。
“路鸣泽同学。”她的声音从嘈杂的人声中穿出来,清晰得像一根针。
路鸣泽转过头。
夏弥歪着脑袋看他,眼神里带着那种让人放下防备的狡黠的光。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把她的头发染成了一层介于棕色和金色之间的暖色。
她的嘴微微翘着,眉毛轻轻上扬,手指漫不经心地勾着书包带子。
整个人看起来松弛、无害、充满活力,像一个下了课过来跟同班同学闲聊的普通女孩。
“你刚才开会的时候一直在看我,”她说,“是因为我今天的我格外动人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但在路鸣泽看来,她的站姿和语气之间存在一个非常微妙的错位——她的重心落在前脚掌上,整个人比平时站得更直。
路鸣泽心里“咯噔”一下,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憨厚的、略显笨拙的笑容。
“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太无聊了,走神了,不是故意盯着你看的。对不起啊。”
“是吗?”夏弥眨了眨眼,“可是我看你在手机上打了好多字,还以为你在做记录呢。”
“啊,那个——”路鸣泽的脑子飞速运转,从一团乱麻中随机抽取了一个理由,“我在跟我妈发QQ呢。她问我到学校了没,饭菜好不好吃,宿舍有没有蟑螂。你懂的,妈妈嘛,就是这样。”
他说完又笑了笑,笑得很用力,像一个演技只有三十分但态度很认真的群众演员。
夏弥看了他两秒钟。
那两秒钟被拉得很长,长到路鸣泽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热气。
她用那双干净透亮的眼睛打量他,从头到脚,然后再从脚到头,最后在和他的眼神接触之后笑了笑。
“好吧,”她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以为你喜欢我,在偷看我呢。”
“啊——没有——不对,有——一点点。”路鸣泽感觉心脏被揪了一下。
夏弥又笑着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马尾在夕阳里甩出一个弧度,消失在走廊尽头。
路鸣泽站在原地,慢慢呼出一口气。他把手从后脑勺上放下来,发现手心全是汗。
晚上,宿舍里芬格尔的呼噜打得像一台老式拖拉机,中间还夹杂着几句含混不清的德语梦话。
路鸣泽翻了个身,睡不着。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掏出手机拨了酒德麻衣的号码。
“说。”
“夏弥发现我在观察她。”路鸣泽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像是怕被人听见,“今天听证会散场的时候,她直视我的眼睛,她肯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