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掏出手机给酒德麻衣打电话问她“我该怎么办”,然后——如果酒德麻衣还有点良心——也许能换回一句“情况不对你先撤”。
但他不敢打这个电话。
不是怕酒德麻衣骂他。
是怕夏弥正等着他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忽然觉得这部手机在口袋里沉得像一块砖。
他不确定夏弥是什么。
一个非人类的存在,能在几百米外感知到他的心跳吗?
能隔着墙壁听到他打电话吗?
他不知道。
电影里那些超自然生物什么都能做到,现实里说不定也差不多。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宿舍门,爬上了自己的上铺。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没有打给酒德麻衣。但他开始想另一件事。一件刚才在恐惧的间隙里、在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发芽的事。
他想起夏弥站在路灯下的样子。
不是她释放压力的样子——那个太吓人了,他暂时不想回忆。
他想起的是她歪着头嘲讽他“演技很差”的样子。
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有某种介于鄙视和好奇之间的东西。
还有她说“我不想伤害你”的时候的语气——那种语气不是温柔,但也绝不是敌意。
更像一个人看着一只迷路的小动物,觉得麻烦,但又不至于一脚踢开。
他在被钉在墙上随时可能被碾碎的时候,居然记住了这些细节。
路鸣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的理智在问他是不是疯了——对方是不知道活了多久的非人类存在,刚才差点让他尿裤子,他现在躺在这里回味她嘲讽他时的嘴角弧度?
但理智很快被另一股情绪压了下去。
那股情绪比恐惧更陌生,也比恐惧更让人脸红。
他的心跳还在加速,但不全是因为恐惧了。
他想起去年在诺诺面前的经历,想起两个月前陈雯雯还不认识他。
路鸣泽在黑暗中盯着上铺的天花板,忽然想到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
他的结局无非两种:被夏弥榨干信息后碾碎,或者被酒德麻衣当成弃子扔掉。
两条路都是死。
既然左右都是死,为什么不在死之前试一件他这辈子都没敢试过的事?
计划的名字在他脑子里自己蹦了出来。
第二天夜里,天台上风很大。
路鸣泽推开那扇铁门时,迎面灌过来的夜风直接把他刚洗过的头发吹成了鸟窝。
他缩了一下脖子,然后想起自己今晚是来干什么的,硬是把脖子又抻直了。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他今晚需要一切能争取到的主动,哪怕只是在形式上。
天台很空。
靠近围栏的地方有几张被人遗弃的铁管椅,其中一张倒在地上,椅腿朝上像一只死掉的甲虫。
他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手插在口袋里。
身后传来铁门被一脚踹开的声音。
“哟——来挺早啊!”
路鸣泽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