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完成任务倒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对手是龙王。其实有错的是我,我棋差一着。”
路鸣泽的膝盖从发软变成了发空。
劫后余生的感觉不是喜悦,是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架又勉强拼回来,还能站着全靠身体的僵直。
酒德麻衣站在他面前,离他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比他高一点,微微低头看着他,语气充满了凌厉的掌控感:“我可以放过你一马。再给你一次机会。”她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来,“但是你给我记好了——以后如果再让我知道你骗我,我就先骟了你,再扔湖里喂鱼。”
路鸣泽下意识地把腿并拢了一点,后背那层冷汗刚刚干了,又新出了一层。她绝对干得出来。
但是。
他站在原地吸了一口气,那股凉飕飕的空气灌进肺里,把他从后怕的泥沼里拽了出来。
他活下来了。
不止活下来了,酒德麻衣还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她的背影已经开始往树林那边移动,今晚的谈话到此为止。
路鸣泽看着她走开的背影,脑子里那台刚冷下来的发动机又开始转。
夏弥不在了。
那个极致体验——不管她说的到底是什么——永远都不会来了。
他可以一个人消化她的死,可以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对着天花板反复播放她的每一个画面,可以把她的号码存在手机里永远不删。
但他明天还是要起床。
明天,后天,大后天。
酒德麻衣会继续给他派任务。
路明非会继续用那种半死不活的声音讲述他不想听的英雄故事。
这个世界会继续运转,而他被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把已经烧完的灰烬。
这不公平。
他对着酒德麻衣的背影开了口。
“等等。”
“还有什么事?”酒德麻衣回头,难得漏出疑惑的表情。
路鸣泽站在夜风里,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疯了——刚从鬼门关门口被放回来,喘匀了气,马上又要往门里探头。
但有些话憋着不说和说了都是同一个结果,那他不如说出来。
他看着她。
“我需要奖励。”
酒德麻衣的眉头皱了一下,看着他,冷笑一声:“你现在还是戴罪之身,我没追究你,你就该烧高香了。还敢跟我提奖励?我看你真是色胆包天。”
色胆包天。
路鸣泽觉得这个词用的不对——他不是色胆包天,他是穷疯了。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脸皮是最后一件能当掉的东西。
他站在那里没动,也没改口。
“我是你的狗。”他的语气飘忽不定,“这不是索求功劳的奖励,而是狗向主人索要骨头,我就是想要了。”
酒德麻衣看着他,她发现最近眼力真是不太行了,这个小胖子的内心被一层又一层脂肪挡住,内心竟然是这样的色胚。
她抱着手臂,手指在下臂上轻轻敲了几下。
然后她笑了,点了点头,头也不回走了:“等着。”
路鸣泽站在湖边,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草丛里的虫鸣吞没。
他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掌心是冷的,脸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