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看着我们,目光平和。
“你们干一段时间看看,要是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走。妈不会强留你们。就是想着,现在外面工作不好找,你们回来待着,总得有点收入,不然心里也不踏实。这个行业做好了,收入确实比一般工作好不少。”
杨洋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头看着桌面上自己搭在碗沿的筷子,手指轻轻蹭着竹子的表面。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妈,你们公司那个……做的东西,我大概知道一点。我就是想问问,李越去了那边,整天看那些东西,会不会……会不会不好?”
我妈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转向我。
“洋子,妈跟你实话实说。这行干的是什么事,外人听了觉得不好听,但真正在里面做的人,都是把那个当一份工干的。你爸干了大半辈子了,我跟他一起干了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看得见。他下班就回家,不喝酒不应酬,连公司聚餐都很少去。他心里只有家里这点事。”她说着微微倾身向前,“李越去的话,在你爸手底下带着,有人盯着他,出不了格。你在财务,我在你隔壁,咱们娘俩互相有个照应。”
杨洋听着,手指慢慢松开了筷子,平放在膝盖上。
“妈,我知道你们是为我们好。我也不是不想去,就是心里有点担心。”她转头看了我一眼,“他这个人闷,有什么事了不说,自己扛着。”
我伸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指凉凉的。“我会跟你说的,什么都说。”
她看了我几秒,反手握了握我的手,又松开。
我妈在旁边说:“洋子,你要是怕他闷着不说,你就每天回家问他。他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瞒不了你。再说了,妈在公司呢,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第一个知道。”她说着笑了一下,“他要是敢学坏,我第一个收拾他。”
杨洋听了,嘴角也弯了一下。“妈,你这话我可记住了。”
“记着,你随时来问我。”我妈说着把目光转向我,“小李,你怎么想?”
我感觉到杨洋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我看着我妈,又看了看我爸。“妈,我考虑一下。跟杨洋商量商量。”
“行,不急。你们自己拿主意。反正家里房间都收拾好了,你们先住下来再说。”她说着站起来,“我去盛汤,排骨汤炖了一上午了。”她端着我面前的空碗进了厨房,很快端回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放到我面前。
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和一小片香菜叶。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排骨的鲜味和萝卜的清甜混在一起。
我妈又给杨洋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洋子你也喝,补补,你看你手腕都细了。”杨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腕骨凸出来一小块,皮肤白净的。
“妈,我没事。”她说,但还是端起来喝了。
我爸在旁边喝了几口汤,放下碗,看着我们。
“你们回来的事,我跟你妈商量过了。你们要是愿意来公司,先适应一段时间,不着急上手。李越跟着我,先从看开始,看明白了再动手。杨洋跟着你妈,财务的事上手快,你学经济的,底子在。”
“爸,我知道了。”我说。
饭后杨洋要去帮忙洗碗,我妈说不用不用你坐着休息。
杨洋说没事,站起来收拾碗筷,端进厨房站在我妈旁边一起洗。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们。
我妈弯腰在水槽前面洗碗的时候,她的后背微微弓着,碎花衬衫的下摆随着动作在腰际摆动着。
她的后颈露出来,皮肤比年轻时候松弛了一些,脖颈的纹路像几道浅浅的横线。
她的手指还是细长的,只是骨节比以前明显了,洗碗的动作利索,水流顺着她的手腕流进袖口,她撸了一下袖子继续洗。
杨洋站在她旁边,两个人挨着,肩并肩在水槽前面站着。
杨洋弯腰把洗好的碗递给我妈擦干,侧身的时候她的脖颈拉长,下颌线的弧度在厨房灯下清晰可见,从耳根收窄到下巴尖,线条流畅干净。
她把碗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张开,指尖圆润,指甲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
我妈接碗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我妈说“水凉不凉”,杨洋说“不凉,温的”。
洗完了碗她们走出来,杨洋坐在我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手搭在我肩膀上。
我妈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红瓤黑籽,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
她坐下来,用牙签扎了一块递给杨洋,又扎了一块递给我,然后又扎了一块递给我爸。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