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月慢慢直起身,看著母亲的眼睛。
那双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妆容精致的眼睛里,映著她的脸。
“消失。”
“妈,你们除了让人消失,还会別的吗?”
苏母的眉头皱了起来:“月月,你——”
“我差点消失了。”
苏晓月的声音很平。
“就在几天前,我躺在浴缸里,我差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个时候,你们在哪儿?”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工人已经搬著家具走出了门外,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早春的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著一丝凉意。
苏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们忙著谈生意,忙著飞国外,忙著赚那些我根本花不完的钱。”
苏晓月继续说,声音依然很平。
“你们没有时间陪我,没有时间了解我在想什么,没有时间知道我喜欢谁、討厌谁。但你们有时间让他消失。”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像一把没有完全出鞘的刀。
“好啊。你们让他消失。然后呢?我就不会找別人了?还是说,你们打算让我每一任男朋友都消失?”
苏母的脸色变了,变了之后又恢復了那种冷静克制的端庄。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衣摆,走到苏晓月面前,伸出手想要碰她的肩膀。
苏晓月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只手。
“月月。”
“妈,你要换家具就换吧。”
苏晓月没有看她的眼睛,“这房子是你的,你想怎么布置都行。我管不著。”
她转过身,朝楼梯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没有回头:“但江逸是我的事。跟你们没有关係。”
“妈,他要是消失了,我也不会活下去!”
她踩著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很轻,一级一级的,像一串缓慢落下的雨滴。
苏母站在客厅里,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
回到房间,苏晓月反手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后背抵著冰凉的木门,眼睛盯著对面那面白色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