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半掀著,里面监护仪还在滴滴响。留观区有人翻身,床栏发出一声轻响。护士站檯面上,没收走的血糖试纸盒、签字笔、病歷夹挤在一起。
“所以就在这儿。”陈守一把那张便签按回墙上,“会议室里看不到这个。”
这句话落下,护士站旁边没人立刻接。
不是没人想接。
是大家都困到反应慢了。
有人低头揉鼻樑,有人把脚尖从湿拖过的地面往后挪了一点。早班护士的体温枪还攥在手里,屏幕没关,蓝光照著她的指节。
质控办主任周莉拿著文件夹站在后面,低头翻了两页。
文件夹边角被她夹了一夜,塑料皮已经翘开。她翻页时没有哗啦声,指腹贴著纸,压得很稳。
“陈院,急诊夜间高危预警清单目前只是试行便签,正式纳入制度的话,需要明確触发条件、记录模板、责任边界。”
她语速不快。
但每个词都像贴了標籤。
秦海听到“责任边界”,下頜线绷了一下。
他没立刻顶回去,先看了眼墙上那张写著“別推完糖就放走”的纸。
“先说清楚,昨晚这几个人能活著,不是因为便签。是因为人没散,电话没断,专科没推。”
周莉合上文件夹。
文件夹扣子轻轻碰了一下。
“我没说是因为便签。”
秦海的手从保温杯上移开,掌心压在护士站冰凉的檯面上。
“你们质控办最爱把话说成这样。”秦海声音压著,“先说流程,再说边界,最后就变成谁没按模板谁担责。”
刘振华赶紧往中间挤。
他的白大褂被记录本压皱了,胸牌斜在口袋边。
“秦主任,周主任不是这个意思。”
秦海看他。
视线先落在刘振华抱紧的记录本上,再抬到他脸上。
“你知道她什么意思?”
刘振华嘴唇动了动,没再往下接。
他把记录本往怀里收了半寸,指尖在封皮上抠了一下。
陈守一没有拦。
他低头看了一眼旅行团座位表。
纸上被红笔圈得乱七八糟,顾建国那一栏旁边还有一个被笔尖戳破的小洞。纸边沾了水,干后皱起来,像一张被夜班揉过又强行铺平的地图。
“先把昨晚的东西摆出来。”
孙志强把病歷夹抱过来。
一沓。
塑料夹背脊互相蹭著,发出闷闷的摩擦声。
压在护士站檯面上,发出沉闷一声。
赵护士把血糖记录贴到最上面。
记录纸边缘有葡萄糖液干掉后的黏痕,纸角卷著。上面一列血糖值从1。8、3。2到2。6,又一点点爬回去,每个数字后面都挤著复测时间和签名。
“顾建国。大巴最后一排,差点被当成睡著。床旁血糖一点八,一管糖推上去,又掉。旧药新药混著吃。”
她说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