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很大,砸在瓷砖上,声音沉闷。
舒杳知道,他是在洗掉身上的血跡,洗掉泥垢。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一门之隔的浴室里。
贺錚正站在花洒下,冷水开到最大,直接从头顶浇下来,顺著边缘渗进去,刺激著翻卷的伤口,疼得钻心。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太累了,身体透支到了极限,肾上腺素褪去后,隨之而来的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脑子里全是突击现场的火光,是战友倒下时的闷哼,是微冲扫射时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他身上不仅有血,还有浓重的杀气和死气。
他刚才躲开,是不想用那双刚开了杀戒的手碰她,不想让她沾染上这种阴暗噁心的气息,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身上的戾气,嚇到她。
他只想赶紧把自己洗乾净,把那些负面情绪衝进下水道。
他不解释,是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男人的伤疤和阴暗面,自己消化就行了,没必要摊开来让自己的女人跟著担惊受怕。
这是他一贯的逻辑和作风。
但这种逻辑,在此刻的舒杳眼里,就是赤裸裸的冷漠和嫌弃。
“吧嗒。”
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舒杳的光脚背上。
像砸开了一个缺口。
接著,第二滴,第三滴,连成线地往下掉。
舒杳猛地抬起手,用手背粗鲁地在脸上抹了两把,把眼泪狠狠地擦掉。
手背蹭红了娇嫩的眼角,火辣辣的疼。
“谁稀罕。”
她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带著浓重的鼻音。
防御机制,在受到极度委屈时,会本能地转化为尖锐的攻击性。
嫌弃她是吧,觉得她烦是吧,不想跟她说话是吧。
行。
那就不说,那就不见。
舒杳猛地转过身,光著脚,踩著重重的步子,大步流星地朝主臥走去。
主臥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柜上的一盏小夜灯亮著昏黄的光。
灰色大床上,被子有些凌乱。
她前几天晚上,一个人睡在上面,翻来覆去的睡不著。
舒杳径直走到床边。
弯下腰,一把抓起自己睡的那个真丝枕头,用力夹在腋下。
然后,双手抓住蚕丝被的边缘。
使出浑身的力气,猛地往外一扯。
蚕丝被很大,很沉,舒杳平时连换个被套都费劲。
此刻却像头暴怒的小狮子,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她硬生生地把整床被子从大床上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