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鬃这一撞,使的是压箱底的本事。
野猪一族的道行,七成都长在这一身皮肉上。
千斤坠地,四蹄如桩,借著冲势,整头猪便是一块从山顶滚下来的磨盘石。
撞上碗口粗的松树,树断。撞上半人高的青岩,岩裂。
当年它就凭这一撞,生生撞服了半坡野猪,坐稳了拱嘴坡。
洞前空地,恶风扑面。
小妖们“哄”地一声炸了窝。
细腿一溜烟上了树,圆球就地一缩滚进草窠,老鴰扑稜稜飞上天,只剩个石头反应慢了半拍,愣在原地,被花皮死拉活拽扯到石后。
虎二把胸脯一挺,就要往上迎。
“让开。”
洞里传出两个字。
虎二浑身一僵,鬼使神差地闪到了一旁。
陆山君自洞中缓步而出,往洞口青石前一立,便不动了。
四爪扣地,尾梢低垂,一身斑斕皮毛在恶风里,纹丝不乱。
真正要命的老虎,扑杀之前从来不吼。
吼是嚇唬人的。要命的虎,只把身子一寸一寸沉下去,沉到山一样静,静到风里都嗅不出它的杀气。
然后,一击。
黑鬃不懂这些,只看见那只虎大喇喇立在洞口,不闪,不避,连毛都不炸一根。
好哇!
嚇傻了!
老野猪心头狂喜,四蹄发力更狠,两把镰刀似的獠牙压得更低,专奔著对方前胸软肋而去。
一丈。
五尺。
就在獠牙的白光映进虎瞳的那一剎。
陆山君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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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肩,坠胯,五爪扣进青石,整条脊背向后一弓,弓成一张拉满的硬弓。丹田里虚丹疾转,一股真气自尾閭平地炸起,过夹脊,贯肩井,直灌双爪。
迎著那千斤冲势,也是一记虎扑。
“轰!”
这一声不像血肉相撞,倒像平地起了个闷雷。
气浪打著旋儿盪开,卷得满地枯叶乱飞。树上的细腿抱著树干,被震得险些脱手。
黑鬃只觉得自己一身横劲,一头撞进了口深不见底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