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道,山下三个村子的人背地里管它叫“餵狼坡”,走一趟就明白,这名字起得不冤。
行到半山一处隘口,老蟒忽然咳了一声。
陆山君脚步不停,眼皮不抬:“几个?”
“崖上八个,林子里十二个,还有两只鹰,在云底下吊著。”
老蟒的声音低得像耳语,“都张著弓弩。好大的接客礼。”
“看见了就好。”
陆山君道,“该走走,该笑笑。”
主峰绝顶,一座石殿,半凿半砌,门洞朝北,白日里也照不进一线天光。
殿中点著十几盏绿油油的妖火灯,把满殿的影子照得发飘。
陆山君跨门槛的时候,多看了那门洞一眼。
朝北。背阴。一殿的长夜。
好地方。
……
殿中早开了宴。
长案排开,案上摆的“酒肉”,多半是带血的生肉,腥气混著酒气,糊了人一脸。
各处散妖头目分列两厢,一个个屁股只敢沾半边席。
主位上,坐著银嗥。
三百岁的老狼,不是想像中的凶神恶煞。
苍背,人立而坐,披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一双爪子收拾得乾乾净净,眼皮半耷拉著,倒像个打盹的老人。
“山君来了。”
狼王开口,嗓音沙沙的,透著亲热,“坐。你我君臣,多久没在一处吃酒了。”
陆山君也不谦让,径直走到客座头一张案后,大马金刀地坐了。
虎二按刀立在他身后,黑鬃、老蟒分坐左右下首。
侍妖捧酒上来。
下首起身一头老豺,瘦长,灰皮,是狼王座下头一员大將,唤作掠风。
它笑起来嘴角能咧到耳根,端著酒先绕场敬了一圈,末了停在陆山君案前。
“虎爷,十日之期,大王可是掰著爪指头数著过的。”
它朝殿门外那几口大箱努了努嘴,“不知那细皮嫩肉的『好东西』……可在箱里?”
“急什么。”
陆山君端起酒碗,“好东西,自然留到最后。”
碗到手里,他没喝,先晃了晃。
酒是好酒,山果子酿的,甜香扑鼻。
只是那股甜底下,沉著一丝极淡的麻,舌头还没沾著,鼻根先木了半分。
什么毒,他认不出。
也不必认。
银嗥不催酒,先说事。他慢条斯理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