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的哪里是门口,分明是望著人心里去。
寻常野妖到了此地,怕是隔著一里地就要腿软。
陆山君却只觉得心头一片澄澈。
《清静经》里说,“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他这十日,散过功,铸过基,斩过阴神,立过铁律。身上没有一两人命业力,心底没有一处见不得光的角落。
心正,则不惧神明。
这道理,从前在书上读,是四个字。今日站在这尊盪魔神像跟前,才知道是真的。
神像前的蒲团上,坐著那个老道。
还是那身青布道袍,还是那顶莲花冠,一双眼半睁半闭,仿佛从上次一別到如今,就没挪过窝。
陆山君整了整衣冠,虽然他一身皮毛並无衣冠可整,上前三步,躬身一礼,礼数周全。
隨即,他解下背上布包,一层层揭开。
三尺石剑,通体青灰,粗糲如碑。
剑脊上却隱隱有一线暖意流转,那是日精、鸡鸣、雷火三重淬出来的阳锋,也是斩过三百年阴神的杀气。
他双手捧剑,举过眉心。
“庙中法度,借来盪魔。魔既盪了,物归原主。”
石剑轻轻放在老道面前的青砖上。
紧接著,他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布包,解开,一颗龙眼大小的妖丹静静臥在粗布之中。
灰白的底子,金纹爬了三成,凑近了看,那金纹底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影子在挣扎。
陆山君把它放在石剑旁边,退开半步。
“银背狼王,三百年道行,吞人命业力以填金丹,再有月余便成金液还丹。此丹为证,晚辈杀的,是真魔。”
“护的,是山下十七个村子,山上数百妖口,一方太平。”
这是他的投名状。
殿中静了很久。
久到院里老槐上一只山雀落下,啄了两口草籽,又飞走了。
老道的目光在那颗妖丹上停了一停,眼皮都没抬,忽然开口,直直扎向陆山君的软肋:
“你在山上立了铁律。凡背人命血债者,雷霆斩杀,绝不姑息。是也不是?”
“是。”
“那老夫问你。”
老道半睁半闭的眼里,透出一线锐光,“乌梢岭那条老蟒,吞魂魄,摄精血,借活人煞气打通经脉,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取死之罪?为何至今还留他在山上?”
“你这规矩,莫非是只杀外敌,不斩自家?”
“顺我者,血债可以不算。逆我者,一根人毛也是死罪。小畜生,你立的是天条,还是你虎冢的家法?”
一字一句,刀刀见骨。
殿外风过,荒草伏了一片。
陆山君却不慌。
这一问,他在山上就想过千百遍,今日下山,为的就是把这一问,摆到檯面上来。
他不卑不亢,拱手道:
“道长明鑑。晚辈以为,杀,是除魔。赎,是盪魔。”
老道眼皮微微一动。
“何解?”
“一剑斩了,魔死了,此谓除魔。可魔是杀不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