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原因”。
他至今仍然把她放在心尖最柔软的位置上,小心翼翼地疼着,无时无刻不念着。
……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
他太爱这个妹妹了。
爱得超出了普通兄妹该有的界限,那份感情炽热而汹涌,让他感到恐惧。
而杏里对他,竟也是一样。那双总是追随他的清澈眼眸里,盛着与他同样汹涌却更不加掩饰的情感。
所以四年前,在事情可能滑向无法挽回的深渊之前,他几乎是狼狈地逃出了家门。
临走那天,杏里哭成了泪人,从背后死死抱住他,纤细的手指用力掐进他的胳膊里,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任凭他怎么劝怎么哄,她就是不肯松手,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她滚烫的眼泪浸湿了他后背的衣衫,那灼热的温度和绝望的呜咽,至今仍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皮肤和记忆里,鲜明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整整四年了,他没敢主动给她打过一个电话,没敢发过一条消息。他像只鸵鸟,把头深深埋进名为“逃避”的沙土里。
现在倒好,他要用这种最糟糕、最不堪的方式回去了——因为母亲病危。这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妈,您千万要等等我。一定要等到我。
杏里,你……这些年,还好吗?
你们……是不是都在生我的气?气我的懦弱,气我的逃避,气我这四年的杳无音信?
地铁换乘公交,再在熟悉的乡间小路上步行。
一路上,这些纷乱芜杂的念头像失控的潮水,反复冲刷拍打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心防,碾得他心神不宁,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
……
高铁转城际大巴,在并不平稳的路面上颠簸了几个钟头,窗外熟悉的风景由繁华都市渐渐变为郊野农田,佑树终于回到了他出生长大的县城。
明明只是紧挨着省城的一个郊县,这里的时间流速却仿佛缓慢了许多,街道、房屋、甚至路边树木的姿态,都还顽固地保留着四五年前他离开时的样子,几乎没什么变化。
夜色已浓,路灯稀疏地亮着,昏黄的光晕勉强撕开一小片黑暗,更衬托出周遭无边的寂静。
他靠着手机导航微弱的蓝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县医院的方向走,脚步有些虚浮。
还有十五分钟。他看一眼导航,心里默念。
还有十分钟。距离在缩短,心跳却愈发急促。
还有五分钟。
医院的轮廓终于从沉沉的夜色中浮现出来,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住院部大楼里疏疏落落地亮着些窗口,像是巨兽困倦的眼睛。
周围居民区的窗户里透出零零星星的灯火,勉强烘托出一点人间烟火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夜的孤寒。
——真是一点没变。
和他记忆里无数次来过的县医院一模一样。
佑树心里泛起点说不清的滋味,是近乡情怯,还是物是人非的苍凉?
他分不清。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消毒水气息的微凉空气,用力推开了住院部厚重的玻璃门。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亮着几盏节能灯,光线有些清冷。
值班护士坐在服务台后面,正低着头专注地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夜间的医院总是透着一股特别的冷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但或许是因为心里揣着事,倒也没想象中那么阴森瘆人。
他按着舅舅发来的房号,径直往三楼走去。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又在他身后缓缓熄灭。
拐过墙角,差点撞上一位端着治疗盘的年轻护士。他连忙侧身让开,顺便问了一句:“不好意思,请问307病房怎么走?”
护士抬起头,露出一张温和的脸,声音也很和气:“307啊,前面直走,左转,倒数第二间就是。”
“谢谢。”他道了谢,顺着护士指的方向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