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府上下,自从迎接老爷太太回府的吹吹打打后,很快就恢复了寂静,除了老程人逢喜事精神爽,什么时候都精力充沛,作为青黎公主任命的“巡查特使”,主动侦办起云城的日常防务、政经农桑,一众大小官吏被他支使得陀螺般乱转,偏偏又发挥了极好的作用,让南城那场骚乱的余波,彻底平稳了下来。
老程的口碑日渐升高,连带着程策的名头,也由“程太守家的大公子”,升级为了“独自挫败政变阴谋的大侠”,也幸亏程策深居简出,这才没步了他老子走到哪儿、哪儿就有无数民众簇拥欢呼的窘境。
“策儿,策儿?”
门外传来了柳婉彤的招呼声,榻上的程策猛然惊醒,连忙推开胸口搭着的、笙二爷的藕臂,七手八脚地穿了短衣,这才拉住榻边的垂帘,故作慵懒模样地打开了门。
“二娘您来了?唤我何事?”
程策不情愿地让开身子,却见柳婉彤根本没有进屋的意思,这才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你们两个……唉。”
“那位公主,似乎想要你带她到市井上逛逛,只不过女儿家脸皮薄,非得你亲自邀请不可。”
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程策,柳婉彤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你和笙儿感情真不错嘛,同榻睡的?要不要给你们添张小床?”
程策连忙摆手。
“这样就好,阿笙不介意,我也一向是无所谓的。”
程策感觉很奇怪,这位二娘平日里,对自己和阿笙都是慈爱有加,可现在看她的神情,为什么有种宠溺、疼爱,而且有种看到了惊天八卦的样子?
关于自己和幼弟禁忌的这件事,程策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起码他们的亲爹,都成为了着兄弟俩刺激玩法的一个环节,还有什么能泄露出去了?
“嗯哼,也好,只不过策儿……算了,这些银两拿着,公主出游,总不至于让人家来出钱吧?”
将两张银票、几锭金银元宝塞进了荷包中,柳婉彤把荷包塞到了程策手中,又意味深长的朝里面伸着懒腰、长声打着哈欠的笙二爷看了一眼,这才偷偷笑着离开了。
程策挠挠头,或许在搏斗格杀中,他的经验足够丰富。
可对于男女之事,或者说,感情方面的事,他还是个学艺不精的菜鸟。
一路来到了别院,程策却是一眼便看到了,裹着锦袍、倚在凉亭边上,看着满池荷叶的沐青黎——早秋时节,却是没什么荷花可看的。
“啊,是你啊,不用客气了。”
程策故意弄出了一点响动,出神的沐青黎很快醒转过来,那张原本寂寞的小脸,一下子变得欢欣起来。
似乎又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表现的如此主动,沐青黎清了清嗓子,甩了甩满头短短的秀发,高傲地朝程策点了点头,没有让他真个儿跪拜下去行礼。
“找本宫什么事?”
本想用程笙的事,来揶揄程策一番,可一看到程策的脸,沐青黎就下意识伸手,摸在了贴身放着的断剑上,心里一软,又舍不得如何编排他了。
“久闻公主殿下,平素喜爱市井气象,今日不如由小臣作陪,伴青黎殿下去东坊出游可好?”
一路上组织的语言,很快便说了出来,程策壮着胆子抬起头,却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感兴趣到了极点的眸子。
“当真如此?唔……本宫可不想坐那牢什子车驾轿子的。”
程策叹了口气。
“我程家,却也是有几匹好马的,公主殿下若是不弃,小臣愿为殿下执鞭牵绳。”
沐青黎终于发出了一声欢呼,她飞快地钻进屋里,不到一炷香时间,便穿着一身粉绛边、月白色的武人短打,英姿飒爽地走出门,朝着程策抱拳行了一礼。
“程兄!别来无恙!”
程策哭笑不得,这位公主殿下,实在是难伺候到了极点,如今又想玩这角色扮演,自己是越发难做了。
一咬牙一跺脚,公主又待怎的?
连你老子都没用过命令的口吻,教我程伯笃做事!
街市上,一如既往地热闹。
神情复杂的程策牵着缰绳,青骢马背上,坐着神情得意、满面微笑藏不住的沐青黎,纵然在青黎国中,这位公主大人的身份尊贵无比,可也不是谁都有资格,觐见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圣朝公主。
因此,市集中的人们,只当是哪家门派的师兄妹出游,不时还有些好事的婆姨们指指点点,猜想着这对“师兄妹”的关系,到底亲近到了哪一步。
“喂,程兄,能和本宫扯上这样的关系,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