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教官家晓得……伯笃这几月来,做了些闺房之事,亦有了心仪之人。”
“不是别人,正是伯笃的幼弟程策,以及……”
“以及当今太子,沐青黎。”
说出沐青黎的名字后,程策一刻都不敢停,只是保持着拱手躬身的姿势,接连不断地说着。
“臣自知罪孽深重,此事愧对陛下,有负圣恩,更是乱了纲理伦常,甚至天地阴阳和合之理。”
“但事已至此,伯笃不求他想,只求以伯笃一人性命,换陛下原谅青黎、放过笙儿。”
“圣朝不可一日无储君,程家亦不可再无男丁。”
“若陛下恩准,臣即刻引颈就戮,自绝御前!”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口中咆哮而出,程策赤着眸子,抬头看向了皇帝。
然后就呆住了。
程策并没有从眼前的人身上,看出一丝半点的愤怒。
皇帝在笑,而且笑意越来越浓,到最后,圣朝的天子,居然拍着大腿,指着程策哈哈大笑起来。
裹挟了真气的笑声,实在是雄浑强劲,以至于窗棂门楣都在“哗棱哗棱”地震颤响动,程策眨眨眼,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怎么会是如此反应?
莫不是眼前的官家,被自己这番话气笑了?
怒极反笑的案例,在市井中也不遑多让,程策登时只觉掌心一寒,通身的热血都凉了九成九。
没办法了!
只能拼着重伤杀出皇宫,救走青黎与笙儿!
“好你个程伯笃啊!”
“整个圣朝,也就只有你,敢这么和朕提要求!”
“不过,朕倒是很欣赏你的勇气,所以这事,朕准了!”
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随之而来的,便是那股摄人的威势,突然收敛起来,程策连忙深吸了一口气,不敢置信地看向了皇帝。
全然没有了九五之尊的架子,皇帝就这么大剌剌地躺在椅上,翘起前半截儿的凳腿儿,双脚径直搭在书案上,活像个市井泼皮般,吊儿郎当地晃悠起来。
“诶呀,朕也委实猜不到,能破了你程伯笃这童男之身的,居然不是青黎,而是你那弟弟!”
“有句俏皮话,从白山黑水那儿传来的,倒是符合朕现在的心境。”
“这扯不扯?”
程策眨眨眼。
没生气?
而且听起来,还有些失算了?
虽然听不大懂官家那句话在说什么,但程策还是大概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照这么说,沐青黎看似是偷跑出了玉京,实际上,却是皇帝的默许?
按照皇宫内卫的信息渠道来看,恐怕在沐青黎当初出了那档子事的时候,皇帝便已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彼时自己还没去考取功名,只凭着一腔热血在武林游历呢!
“青黎他骄纵惯了,有时甚至连朕的话都听不进去,不过,伯笃你倒是他的克星。”
“也是命该如此,你们三人,倒也算是天作之合了。”
“伯笃,你这样子……是憋了不少问题?”
皇帝乐呵呵地走到一旁的茶壶边,从自己的御壶里,倒了杯清香四溢的茶水,递给程策。
程策连忙双手接过。
整个玉京,能被官家亲手奉茶的,或许也就只有他一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