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慢条斯理地走到鎏金洗手盆前,仔细净手,用软绸拭干水珠,又从案头拿起一个白玉盒,蘸了些许膏脂,缓缓揉搓指尖。
每一个动作都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险些捏碎人喉骨的并非这双手。
“哦,他正四品,你……从六品。”他背对着地上狼狈喘息的人,语气平淡得像在比较货品价值,“这么算来,他的命可比你金贵些。”
无论是方才动杀心,还是此刻伪装温文,男人脸上始终挂着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
坐回太师椅,崔愍琰随手从果盘里拿起一颗油亮的熟板栗,在掌心轻轻抛接。
目光垂落,看着地上如丧家之犬的赵宗仁,男人语气真诚得近乎欠揍“怎么?赵大人莫不是自己不敢动手,才来求我吧?”
“你——啊!”
板栗破空而去,精准地砸在赵宗仁右眼。惨叫声中,乌青瞬间肿起。崔愍琰看着对方捂眼呻吟的狼狈相,脸上最后一点笑意终于消散殆尽。
书房里只剩烛火摇曳,将他没有表情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求人,”他声音冷了下来,字字清晰,“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疯子!崔愍琰你就是个疯子!我要禀报三殿下,你——”
一块玄铁令牌破空而来,“铛”的一声砸在赵宗仁膝前。
他捂着肿痛的右眼,迟疑片刻,终是弯腰捡起。
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借着昏暗的灯光,只见上面赫然刻着“左右骁卫长史”几个大字。
他一时怔住,连眼睛的灼痛都仿佛忘了。
太师椅上,崔愍琰懒懒靠着,一手支颐,另一手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紫檀木扶手。
虽已给出令牌,他心口却仍盘踞着一股难以纾解的燥郁。
见赵宗仁握着令牌发愣,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
“啧,”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倦,“不是要杀人?赵大人怎还有闲心在此耽搁?”眼尾微挑,扫过对方狼狈的脸,“莫非是舍不得走了?”
“你……!”
“既然决意动手,就别浪费时辰。”崔愍琰打断他,语气转冷,字字清晰,“三殿下麾下,不养优柔寡断的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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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愍琰,你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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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崔愍琰不再看他,扬声唤道,音调不高,却足以穿透门扉,“送赵大人,去城南渡口。”
“城南渡口”四字如冰锥刺入赵宗仁耳中,他未尽的话语卡在喉头,一股寒意猝然从脊背窜起。
他握着那枚沉甸甸的令牌,指尖发凉,此刻才真切体会到朝中同僚为何私下皆言崔愍琰“浑身邪气”。
此人虽早投靠三皇子,却将身份隐藏得滴水不漏,不仅为殿下铺路时游刃有余,就连除掉楼朝赋这颗钉子,竟也早已布好杀局,静待他人入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