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元珩不再接账目的话头,反而环顾四周,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朕听说萧爱卿近两个月总待在书房里,连后院都少去了?】
萧沉渊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谢陛下关心,朝务繁忙,臣不敢懈怠。】
【是吗?】楚元珩笑了笑,起身掸了掸袍角,【那朕倒想去看看,萧爱卿的书房里究竟藏了多少折子。】
这话一出,萧沉渊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放下茶盏,起身的速度比方才任何一次都快了半分,脸上的表情却仍是铁铸的一般:【书房凌乱,恐污了皇上的眼。】
【无妨。】楚元珩已经抬步往外走了,【朕不讲究这些。】
他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在萧沉渊的神经上。
从正厅到书房的廊道并不长,两侧的下人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萧沉渊跟在楚元珩身后半步,袖中的手指慢慢攥紧,指节一节一节泛白。
书房的门被推开时,沈玉还呆坐在那里,竟吓得忘了其身行礼。
楚元珩先一步踏进书房,目光落在沈玉身上,心道:竟只是个白净的小太监而已。萧沉渊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下颔线条紧绷。
沈玉也反应过来,随即起身下跪,向皇帝行礼。
他虽在宫中生活四年,可师傅周福安还不曾让他到皇帝跟前伺候过,最多只是远远瞥见过皇帝的身影。
楚元珩本以为这次能得了萧沉渊什么了不起的把柄,竟只是如比而已。故看到沈玉时,他是失望的。
沈玉跪在地上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压到最轻,他看见那双玄色靴子停在面前——距离他不过三尺。
【平身吧】楚元珩道。沈玉起身之际,楚元珩的目光落在他头上那只玉簪上。
簪身是和田白玉的,温润通透,簪头雕了朵小小的梅花,做工虽不算顶尖,却也精致。簪尾隐约得见一个字——【玉】。
簪子是萧沉渊半月前扔给沈玉的,说是赏的,他每日束发都用着。
楚元珩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萧沉渊。
这块玉料是萧沉渊两月前差人去南疆特意寻来的,当时楚元珩得知此事还当他是借口派人去南疆密谋些什么,怎料竟真是为了块料子。
萧沉渊纹丝未动。
可楚元珩看见了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沉静如古井的眼里,此刻翻涌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慌张,不是心虚,而是更原始、更本能的情绪,像一只护食的野兽,正从喉咙深处发出无声的低吼。
楚元珩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认识萧沉渊二十多年。
这人位极人臣,手握半壁江山,朝堂上翻云覆雨,被言官弹劾过结党营私,被御史参奏过收受贿赂,没有一桩能让他变了脸色。
可此刻,就为了一支玉簪——或者说,就为了眼前这个人——萧沉渊的眼神里竟然露出了这样赤裸裸的占有欲。
这倒是有趣了。
楚元珩原本来丞相府的目的很清楚:萧沉渊近两个月推了好几次朝会,日常议事也总在书房里不见人,本以为按照萧沉渊往事的作风,必是在谋划些什么。
他是来敲打的。
结果藏在书房的,竟是个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