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诉我砒霜是我自己放的——好,我认。你告诉我桂花糕是我端进去的——我认。你说我从前爱过你——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从崖底醒过来的时候程洵坐在床边守着我,他喂我药的时候手在抖,他只问了我一句‘你叫什么名字’。我把关于你的事忘得干干净净,包括你寄给我的那枚玉佩,包括你这个人。你让我怎么想起来?你逼我想起来?”
“我不是在逼你。”
他看着她,声音哑着,“我是在等你。”
半晌。
她对上他的眼睛,冷冷开口:“我不需要你等我。”
不等他开口,她继续说道:“苏慕雪。是我杀了她。那碟桂花糕里是砒霜。她吃了、笑了。她还说‘念茯今天怎么这样勤快’。”
“……对。”
他看着她,“她在门槛上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半卷《女诫》。”
她的指尖蜷进掌心里攥紧了,指甲陷进皮肉。
“我杀了你的未婚妻,你恨我吗?”
她问。
傅晋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烛火与阴影交界的地方看了她很久。
“我恨的是从前的你。那个为了得到我不惜毒杀苏慕雪的沈家嫡女。现在的你——”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我拿你没办法。”
过了很久,久到烛焰跳了两回。
她开口:“你利用苏慕雪的案子——你不告诉我真相,让我自己写,自己想起来。”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对。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声音忽然轻下来,“我想起来之后,更想走呢?”
傅晋深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站在她面前,酒气在胸腔里翻涌着,可那双眼睛忽然有些空。
“你走不掉。”
他说。
声音很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四个字有多么坚决。
“你想起来之后恨我也好,想走也好,这件事我已经拿定主意了。你恨我,我认。你想走,我不放。”
沈念茯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上那道烫伤裹着新肉,是今天给程洵熬羹烫的。
她忽然觉得那道痛有些远了。
供状我会写完。她说。
她披上一件外衫,起身,走到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暗格,从帕子底下把那枚玉佩取出来。
青白色的玉面被烛火照亮,镂刻的瘦梅在光线下浮出一层温润的暗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