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身上马,缰绳在她手中一紧,马蹄踏碎夜的寂静,扬起一阵尘土,带她冲出襄阳城门,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郭芙纵马北行,风声在她耳边呼啸,夹杂着马蹄叩地的节奏,像一首急促的战曲。
沿途晓行夜宿,马背上的颠簸让她腰背酸痛,汗水渗透衣衫,黏在皮肤上带着咸涩的凉意。
数日后,樊城军营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显,营外兵马来往,刀枪碰撞的叮当声与士兵的吆喝交织,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汗臭的气息。
她勒住马缰,枣红马喷出一口热气,停在营门前。
她报上姓名,守营士兵闻言一怔,目光在她身上扫过,随即恭敬低头,引她入内。
帐中,郭靖正与几名将领围着地图低语,油灯昏黄的光影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眉间的疲惫与坚毅。
见郭芙突然掀帘而入,他放下手中羊皮地图,浓眉微挑,声音里带着惊讶:“芙儿,你怎么来了?”他起身跨前一步,靴底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目光在她风尘仆仆的模样上停留,隐隐透出几分忧色。
郭芙上前一步,靴底碾过地上的沙砾,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她气鼓鼓地扬起下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委屈:“爹,你给我评评理!娘让我管粮草调度,耶律齐非要横插一手,事事不跟我通气,分明是瞧不上我。我咽不下这气,才跑来找你诉苦!”她说着,手指不自觉攥紧斗篷边缘,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麻。
郭靖听罢,沉默片刻,目光在她脸上流转,随即渐渐沉下来。
他挥手示意将领退下,帐内只剩父女二人,油灯的火焰咝咝作响,映得他脸色愈发严肃。
他沉声道:“芙儿,粮草调度关乎全城性命,你既担了这责,就该明白它的分量。齐儿插手也许不妥,但他也是为大局着想。你是我郭靖的女儿,怎能因一时意气弃城而来?若蒙古兵趁虚而入,襄阳失守,你担得起这后果吗?”
郭芙闻言愣在原地,帐外的风声低吼,像是嘲笑她的冲动。
她原以为父亲会偏向自己,却迎来一盆冷水泼在心头,怒火瞬间被浇得冰凉。
她性子倔强,哪受得了这般责备,眼眶一热,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咬紧牙关不肯落下。
她反驳道:“爹,你也觉得我没用对不对?既然如此,我留在襄阳又有什么意思?我不如回桃花岛,免得在这儿碍眼!”她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哽咽,指尖掐进掌心,刺痛让她更清醒。
“胡闹!”郭靖猛地一拍桌案,木桌发出沉闷的砰响,帐内空气一紧。
他声音如雷,满是失望,“你娘在襄阳忙得脚不沾地,我在这儿带兵抵敌,你却只顾耍性子。桃花岛是你外公的地盘,你回去能做什么?难道要做那逃避责任的人?”他的目光如刀,刺在她心上,让她无处可躲。
这话如铁锤砸中郭芙的软肋,她咬紧下唇,牙关咯咯作响,眼泪终于忍不住溢出眼角,顺着脸颊滑下,咸涩的味道渗进唇缝。
她猛地一跺脚,靴底踩得地面尘土飞扬,转身道:“好,既然你们都嫌我碍事,我走便是!”她冲出帐外,斗篷被风掀起,露出她颤抖的肩头。
翻身上马时,她手掌拍在马背上,发出清脆的啪声,扬鞭而去,马蹄声渐远,留下帐内郭靖一声长叹。
郭靖望着她消失的背影,粗糙的手指抚过地图上的襄阳二字,掌心的茧子摩擦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低声喃喃:“这丫头性子太烈,只盼她冷静下来能回头……”他转身坐下,帐外的刀枪声再度响起,像在提醒他战事的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