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门被粗暴拉开时,撞击门框的声响沉闷而突兀,撕裂了榻榻米包间内原本暧昧情色的空气。
我脊背条件反射性地挺直,捏在指间的清酒瓷杯悬在半空,杯壁上那圈莓果色唇印异常扎眼——几分钟前黎小晚刚刚吞了我射的许多精液后,还非要凑过来,沿着我抿过的痕迹舔了一口,说想尝尝我嘴里的味道。
闯进来的是两条男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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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准得可以直接拿来当反面教材的街头烂仔打扮,零三年开春的夜风还带着料峭寒意,他们却只套着紧裹在肌肉疙瘩上的黑色短袖汗衫,露出的两条胳膊爬满了青黑色的般若刺青,二头肌随着动作起伏。
浓烈的廉价烟草、汗水与隔夜酒糟的体味随着他们一起涌了进来,熏得我和黎小晚都眉头一皱。
他们两人,一个剃着几乎反光的青皮头,眼皮浮肿,眼白浑浊,另一个长发油腻,在脑后胡乱扎了个小揪,一道蜈蚣似的疤痕从眉骨斜劈到颧骨。
两双眼睛像带了钩子,黏腻又放肆地刮过黎小晚因为先前玩闹而松开的领口,和那条短得惊人的裙子下,白生生晃眼的大腿。
“嘿!”青皮嗓门沙哑得像破锣,咧开嘴,一口被烟油腌透的黄牙,“小靓女,一个人喝闷酒啊?不对——”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浑浊的眼珠子骨碌转到我身上,那打量货品般的轻蔑目光让人火气直冒,“还搭着个细皮嫩肉的凯子。穿这么骚,肉都晾出来了,在这榻榻米上等客吧?跟哥哥们走,包你爽过陪这软脚蟹,哥哥们有的是钞票。”
话音没落,那只长满黑毛、指甲缝里塞着污垢的肥手就直冲着黎小晚裸露的胳膊抓去。
“你们想干什么!”我猛地站起,侧身挡在黎小晚前面。
动作太着急,膝盖骨磕在硬木矮几的边角,桌上的杯碟被撞得一阵乱响,清酒泼洒出来,我的声音拔高了,不过里面压着一丝自己都能听出来的、因深知力量悬殊的不安和紧张。
“想干嘛?”长发疤脸男嗤笑,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胸膛贴着胸膛。他个头比我猛,块头也厚实,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我。
一股劣质烧酒和臭烘烘的烟油味劈头盖脸喷来。
“捡尸啊,懂不懂规矩的?”他斜着眼,用下巴指了指我身后的黎小晚,“这小骚货,一脸欠操的样儿,大晚上穿成这样蹲这儿,不是出来卖的是什么?哥哥们看上了,是她的福气。带你马子出去快活快活,你他妈算哪根葱?在这儿跟老子护食?”
“她是我女朋友!”我的说话声从咬紧的牙关里迸出来,字字发硬,“你们找错人了,请马上离开!”
“女朋友?”青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怪声怪气地重复,伸手又想去摸黎小晚散在肩头的头发,被我抬手格开。
他脸色瞬间阴了下来,“操,给脸不要脸是吧?”说着,毫无预兆地猛地发力,朝我胸口狠狠一搡!
他力道很沉,我脚下不稳,踉跄着向后退,后腰“砰”地撞上身后冰冷的壁橱门板,钝痛炸开。但我硬撑着没挪开脚,死死挡在原位。
黎小晚从我肩膀后头怯生生地露出半张脸,先前那副慵懒勾人的神色没了,换上了混合着惊惧、无助,又隐隐有一丝奇异兴奋的表情,她手指揪住了我腰侧的衣服,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在演戏,我知道,而且演得入木三分。
“哟嗬,没看出来,还挺带种。”疤脸男似乎被我这“不自量力”的硬扛姿态挑起了火,顺手抄起桌上一瓶还没开的麒麟啤酒,在掌心掂了掂,抡圆了胳膊,将酒瓶狠狠砸向矮桌坚硬的木头边缘!
“哐啷——”
玻璃爆裂的锐响在榻榻米包间里炸开,金色的酒液混杂着白色泡沫疯狂喷溅,碎玻璃像弹片一样四处迸射。
我下意识抬手护住头脸,几片锋利的玻璃碴擦过手背,留下几道火的血口子。
相邻的包间传来几声压低的惊叫和慌乱的拉门声,但仅仅一瞬,便迅速归于死寂,在这种有黑社会罩着的地方,没人想惹祸上身。
“滚远点,碍事的小白脸!”疤脸男握着那截的锋利瓶口,寒光凛凛的断茬直指我的面门,眼里的凶光混着酒气,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再挡道,老子就用这玩意儿给你脑袋开个瓢,放放你脑子里进的水!”
我全身的血液呼啸着冲上头顶,耳膜鼓噪,全是自己沉重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声音。
警校学的擒拿、格斗,那些一招一式的套路,在眼前这两个浑身戾气、显然惯于实战甚至可能背负着案底的亡命徒面前,显得如此纸上谈兵。
我一言不发,摆出迎敌的架势,寸步不让,而就在疤脸男肩膀一沉,作势要将那凶器捅过来的那一瞬间——
“几位老板,火气这么大?”
一个带着点刚睡醒般的懒洋洋女人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
那声音并不凌厉,却像一根细而韧的丝线,穿破了包厢内剑拔弩张的紧绷空气,让疤脸男蓄势待发的动作硬生生一顿。
我们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我的妻子,天南分局刑警分队队长夏筱月斜倚在门框上,姿态松弛得像是来串门闲聊的。
她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或许从第一声粗暴的拉门响动时,就已像幽灵般悄然注视着这一切。
她身上只余一袭剪裁极尽贴身的黑色无袖连衣裙,V领的弧度优雅地停在锁骨下方一寸,却因面料柔软的垂坠和身体的曲线,无声诉说着诱人而饱挺的乳沟。
裙摆短得恰到好处,露出一双笔直修长、肌肉匀称的小腿。
脸上的妆容稍稍修补过,眼线比来时更深,勾勒出上挑的弧度,唇上是娇美欲滴的漆光正红,衬得她的脸庞有种惊心动魄的艳,又带着事不关己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