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今的心猛地一跳,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是……案件有进展了吗?”
民警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透露更多信息:“上级工作组要见你,具体的情况,明天到了会有人跟你详细谈,请你准时到达。”
电话挂断了。
程予今握着手机,手心渗出冷汗。
上级工作组?
终于……有回应了吗?
可为什么是现在?
在她已经彻底放弃,并做出了那样屈辱的妥协之后?
第二天上午,程予今准时到了派出所。
接待她的不再是那位熟悉的民警,而是两名表情严肃、穿着便服但身姿笔挺的陌生男子,他们将她带进了一间狭小的询问室。
她独自在里面坐了一会儿后,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行政夹克,气质沉稳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名拿着笔录本的年轻工作人员。
男人在她对面坐下,先出示了证件,才开口道:“程予今女士,你好。我姓赵,是上级部门从外省临时抽调至堰都,负责牵头办理权贵子弟绑架伤人案特别调查行动的负责人。”
“赵组长。”程予今应了一句。
“我们注意到了近期国际上的舆情,以及你之前提交的详细材料。上级领导高度重视,决定重启调查,并由我们跨省工作组直接牵头负责,以确保案件的公正性。”
“重启……调查?”程予今重复着,声音因难以置信而微微颤抖。这段话,她等了太久,几乎已经不再相信它会到来。
赵组长的语气严肃:“是的,此前堰都警方的调查确实存在重大疏漏和不当之处,甚至可能存在地方保护伞干扰司法公正的严重问题。这严重损害了司法公信力,性质十分恶劣。现在相关责任人已被停职审查。我们需要您的全力配合,重新梳理所有证据和细节。请您相信,这一次,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职位多高,背景多深,都绝不姑息!”
尽管程予今心底对赵组长的说辞没底,但被逼到绝境的她,还是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般,死死抓住了这丝希望。
她哽咽着,将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盘托出,并再次复述了那噩梦般的经历。
接下来的几天,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份希望,调查组的人频繁与她联系,态度尊重而诚恳,她也积极配合,提供了所有她知道的信息。
然后,她期盼已久的正义,以一种极其有限的方式到来了。
两周后,一份措辞严谨的官方通报发布了。通报的核心内容如下:
1…证实报案人程某某所反映的遭绑架、虐待情况属实。
2…经查,堰都市局原办案刑警张某某、吴某在前期调查中玩忽职守、敷衍塞责,严重损害司法公信力,现已予以停职处分,并移交纪检部门进一步审查。
3…主要犯罪嫌疑人徐某,案发后已潜逃出境。现已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对其发布红色通缉令,将不惜一切代价将其缉拿归案。
4…经初步调查,徐某的姑父、某部门官员杨某某,存在营私舞弊、过问案情等不当行为,现已被停职,接受组织调查。
5…对于案件涉及的其他情况,正在依法深入调查中。
内网的封锁也消失了,#官方通报权贵子弟残害平民案#、#还维权人士公道#、等词条冲上热搜。
此前带节奏的大v删除了视频文章,造谣辱骂她的账号纷纷删帖销号,舆论彻底反转。
她的手机再次被打爆,这次是媒体的采访请求和网友的道歉、祝福。
父母喜极而泣,打来电话:“予今!看到了吗!清白了!我们清白了!老天有眼啊!”
父亲的单位领导找他道歉,说之前有些误会,现在情况明了父亲可以继续工作了。
似乎,一切都好起来了。
但程予今拿着手机,一遍遍读着那份通报,心底那点最初的欣喜迅速冷却。
正义来了,但只有一小部分。
真正的罪魁祸首……李宜勋和她的家族,在通报里只字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