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程予今侧躺着,头枕在姜陌的腿上,整个人蜷缩着。姜陌的手指轻柔地一下下梳理着她的头发,试图抚平她的恐惧。
沉默了很久,姜陌才语气沉重地开口:“予今,你决定的事,我本该尊重你,不该再多嘴的。可是……你也亲眼看见了,亲身经历了,我们这样的普通人,一直跟那种庞然大物死磕下去,最后只会给自己、给身边所有的人,引来灾祸。”
话一说完,她就感觉到腿上的身躯瞬间绷紧了。
姜陌的心揪紧了,她搜刮着所有能想到的安慰,试图减轻程予今的心理压力:“往好的方面想……按你说的,那个富二代,她对你那位朋友是有种扭曲的……感情在的。有这层感情在,你那位朋友她……她的日子或许不会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糟。至少……至少生命安全,还有物质生活都是有保障的。对吧?”
这番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感到虚浮无力。
而枕在她腿上的程予今依旧沉默着,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着她内心无法平息的海啸。
姜陌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只剩下一声长长的浸满了无奈和心疼的叹息。
这一夜,两人都未曾真正合眼。
第二天清晨,姜陌不得不离开去工作。她反复叮嘱,留下早餐,眼睛里全是担忧。
程予今送她到门口,门关上的瞬间,屋子里的死寂和内心的虚无感立刻汹涌地包裹上来,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手臂环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程予今身体一颤,有些慌张地站起来透过猫眼查看。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噩梦经历带来的ptsd。
猫眼里映出母亲的面容,她松了口气,连忙打开了门。
程母脸色憔悴,一进门便急切地问道:“小今,你跟妈说实话,你还有没有在继续查那件事?”
程予今连忙说道:“没有,妈,我已经放弃了。”
程母又急又气:“你还敢骗我!派出所昨天都打电话来问了,说你又闹出事报警了!我帮你瞒着你爸了,你现在就跟我回家!”
“妈!我不想回去!”
“你今天必须搬回去!你不工作想休养也没关系,我们老两口养着你!你绝对不能继续留在这鬼地方惹祸上身了!”程母的语气很坚决。
程予今的情绪骤然失控,嘶声道:“妈!我之前被绑架差点就死了!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你让我就这么算了?你甘心吗?!”
程母愣住了,眼泪瞬间滚落:“妈怎么可能甘心……可我们小老百姓,拿什么跟那些有钱有权的人斗?我们只能认……只能认了啊……”
程予今看着母亲脸上的泪,猛地清醒了过来,她嘴唇翕动了一下,努力让声音恢复平静:“妈,你先回去吧。不要担心我。其实我现在……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但我心里还是有股执念,哪怕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也要留在这座城市,等待着警方的调查结果,哪怕只是等着一个可能永远得不到的结果……我也要留在这里。我不想就那样认输,不想灰溜溜逃回老家。”
程予今给母亲递上纸巾:“妈,别担心我,你回去吧。你放心,我自己心里有数的,我会照顾好自己。”
送走满怀担忧的母亲后,程予今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木偶一般,开始尝试一种“正常”的生活……
她不再搜索任何与李家企业相关的信息,而是找了一份简单的文职工作,朝九晚五,麻木地重复着每一天。
父母打来的视频电话,她偶尔会接。
屏幕里的她眼神总是缺乏焦点,反应迟钝,对任何话题都提不起兴趣,只是反复喃喃:“我没事……挺好的……你们别担心。”
她去找了姜陌咨询,姜陌建议她去医院精神科检查。
她去了,确诊抑郁症,然后开始服药。
这是她暂时放弃抗争后,身体和心灵最真实、最沉重的反应。
-然而,树欲静,风永不止息。
城市的另一端,那个曾出卖程予今的启旻前员工刘康裕,正在被自己挖掘的深渊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