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坐在他对面,十指交叉紧握“太谢谢您了,太谢谢您了!那我们是要重新挂个下午的号吗?”
“不用,你什么都不用管。你给我留一个电话,等下午三点,你来这儿找我就行。我要是不在,你就先带着孩子坐在外面椅子上等一会儿。”他说着,在本子上撕下一张白纸,写下一行字:“这是我的电话,我叫王睿。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给我。”
我妈接过白纸,不停地连胜道谢。
中午,我妈带着我在医院附近的旅馆里开了一间房。到了下午三点过,她扶着我再次来到医院三楼的神经外科。可王睿却不在诊室里。
我依偎着我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到快下午四点时,终于见到王睿快步领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走了过来。
我妈扶着我站起身,王睿朝她挥了挥手,示意我们进诊疗室。
老医生坐在桌后,戴上眼镜,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我的检查单,同时向我妈询问具体的情况。
这两天,那些话我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
我妈说我跟人发生了冲突,被人用膝盖顶着脖子压在地上,压了很久,后来昏了过去。
醒来后,突然双手双脚乱蹬,嘴里说了很多胡话,然后又昏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时,就突然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了,好像变成了植物人一样。
说到最后,我妈又忍不住哽咽起来。
老医生听着我妈的话,眼睛却一直看着我。他举起手中的小手电,照照我的眼睛,过程中还不停地跟我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摘下眼镜,让王睿又开了一项检查。
他对我妈说:“检查这些都没什么问题,最后再验一个血,这里有两个指标,之前那个医院里没有。咱们最后再排查一下,这个快,王睿你去跟他们说一声。”
王睿答应一声,拿着诊单,将我扶到诊室墙边的轮椅上,推着我去二楼采血。
抽完血,回了诊室。老医生又把我扶到诊室床上,连问带摸地检查了一番。
三十多分钟后,王睿拿着新出的化验单回来了。
老医生看了看,将化验单放在桌上,又翻了翻之前那一沓检查报告。
他缓缓摘下眼镜,看着我妈:“我看没什么问题。”
还不等我妈接话,老医生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轻声问说:“诶?我看你这个脸上是怎么弄的?”
我妈被他突然这么一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支支吾吾地说,是前天走路着急,不小心撞到了。
老医生又轻声问:“孩子他爸爸呢?”
我妈说:“我爱人去世好多年了。”
老医生点点头:“嗯。现在是这样,咱们这些无创的检查啊,能做的,该做的基本都差不多了。以我的判断,除非是极端罕见的病例,基本上是可以排除器质性的问题。”
我妈似乎有些没听懂,蹬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老医生。
老医生话锋一转:“孩子现在上初中是吧?”
“嗯。”
“嗯……平时学习什么的,压力大吗?”
我妈又被问得一愣,想了想才回说:“还行。”
“冒昧地问一下啊,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初中的老师。”
老医生点点头:“咱平时管教方面,是比较严厉吗?”
我妈忙摇头:“不严厉,几乎从来没有打骂过。”
“啊,孩子平时在学校里怎么样?有没有跟你说过,他被人欺负啊,或是……”
我妈蹙着眉想了想,缓缓摇头说:“没有吧,我就是我儿子学校的老师。”
老医生笑着点点头,接着问说:“那孩子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他觉着哪里不舒服?比如说像是胸闷气短啊,或者是那种一过性的心跳加速啊,还有像是……额……突发的惊恐啊。”
我妈听着老医生的话,转头看着我,想着想着,眼圈突然又红了,一张憔悴的鹅蛋脸又颤了起来。
老医生忙安慰到:“你先不要激动。我也有孩子,能理解。当父母的总是觉着自己做得还不够多。但是现在咱们首要的任务还是尽快解决孩子的问题。”
“其实是这样啊,嗯……按理说啊,我不应该说一些跟我这个科室以外的问题,容易惹麻烦。但是确实说看到咱们这个情况,是吧。这么多年了,我这老毛病还是改不了,忍不住就要多说。”边说着,老医生边看向站在一旁的王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