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岛武学脱胎于易经八卦,程英虽负了轻伤,此刻收了攻势,以身化阵,全心全意摆出的防守之势绵密浑厚,小龙女武功虽胜过她半筹,但遇上这等以柔克刚的道门阵法,一时之间竟也奈何不得。
久攻不下,只见小龙女眉心红莲光芒扑闪,剪水瞳眸闪过决绝幽光,但见红裙如业火般翻飞鼓荡,周身内力再无半点保留,尽数倾注于右足之上,猛然在地上一踏。
夭矫空碧全力施展开来,端的是惊世骇俗的绝顶极速,一抹绛红身影宛如惊鸿御风冲天而起,旋即又于半空之中急转身形。
只见仙子长臂舒展,皓腕凝霜,剑气纵横激荡,四下气息仿佛骤然降至冰点,“霜寒九州”已然使出!
这一剑褪去了轻灵婉约,直化作漫天彻地的森冷杀机,但见剑光璀璨,犹如九天银河决堤倒卷,千万道凛冽无比的剑气宛如隆冬风雪,铺天盖地般朝程英倾泻而下,剑势之盛,真有冻结万物之无双威能。
剑锋未至,强大威压已迫于眼前,程英只觉呼吸猛地一窒,周身气机被这等毁天灭地的剑势彻底锁定,脚下那变幻莫测的奇门步法生生顿住,原本绵密如网的掌风在这招威力无匹的剑法面前,瞬间分崩离析。
倚在枯树旁的杨清亦是被那四溢的寒冷剑气逼得跌在地上,心中已然绝望,这一剑下来,这绿衣女子莫说挡将不住,只怕是自己也要葬身于此。
眼见那漫天冰寒剑气便要将程英与杨清彻底吞没,忽听得夜风之中,幽幽传来一缕清越箫声。
这箫声初时极轻,随后陡然拔高,音调忽转激越,直如海啸穿云、怒海龙吟,正是黄药师绝学“碧海潮生曲”。
箫声之中,蕴含着浑厚至极的上乘内力,无形音波自四面八方激荡交汇,原本凌厉无匹的极寒剑气在激昂箫声中剧烈震颤,最终砰的一声,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晶霜粉,在夜色中纷纷扬扬地洒落,转瞬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过是一曲箫音,便破了仙子的最强一招。
杨清满背冷汗,这一幕已彻底超出了所能理解的武学范畴,只留下一片浩瀚余音,在耳道久久回荡嗡鸣,终是支撑不住,彻底昏厥过去。
半空之中,小龙女只觉一股雄浑无匹的潜劲顺着剑锋反震而上,震得她虎口发热,皓腕一阵酸麻,胸中气血更是不受控制地随箫声翻涌起来。
仙子如何不知来者身份,此人位列天下五绝之一,内功造诣已臻化境,绝非自己所能抗衡,心下当机立断,红衣飞渡,如惊鸿掠影一般,消失在了那茫茫太湖之中。
程英虽死里逃生,右臂却负伤不轻,正汩汩往外渗着殷红鲜血,染透了半边翠衫,她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回首望去,只见浓重夜色中,一老一少疾步而来,正是黄药师和钱衔玉。
“英儿,你伤势如何?”
黄药师行至近前,见程英浴血,不由得眉头微蹙,长袖一拂,将玉箫收入腰间,反手自怀中摸出一只精巧小瓶,却见程英对自身伤势不顾不管,直望向着不远处瘫坐在枯树下的少年。
还未待她开口,钱衔玉已然掠了过去,三步并作两步奔至枯树之下,当看到杨清的惨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他胸口处赫然有一片血肉模糊的剑创,鲜血已在身下汇成了一滩暗红血洼。
钱衔玉颤抖着伸出嫩白素手,探向少年鼻息,好在尚有丝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拂过,一颗悬至嗓子眼的芳心这才猛地落回了肚里,眼眶不由一红,连忙将他身子半搂入怀中,急急回首唤道。
“黄前辈,他……他还有气!快来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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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微凉,吹散了江面上萦绕的薄雾,东方天际已隐隐泛起一层鱼肚白。
苏妙怜孤身立于风中,衣袂飘飘,她凝望着眼前烟波浩渺的湖水,秀眉微蹙,眸中漾着化不开的惘然。
自昨日于太湖水域转醒,便惊觉灵台有异,只道记忆停留在自己被困于那诡谲莫测的桃花阵中,可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则是全无半点印象,仿佛记忆是被生生抹去,当真是匪夷所思。
忽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自芦苇荡后传来。苏妙怜妙目微凝,转头望去,只见两道人影正往码头方向摸来。
正是那孟、张二人,他们久候仙子不至,心中早生了疑惧,便乘夜大着胆子出门查探,孰料原本守卫森严的西山,连半个人影都寻不见,二人只道是生了什么可怕变故,索性一合计,便打算寻舟从此地遁走,殊不知二人若是留在寒月居中,早已成剑下亡魂了。
而当两人抬眼撞见立在风中的苏妙怜,登时骇得面如土色。
“是……是那妖女!”
两人立时慌不择路,扭头往回跑去。
苏妙怜见这二人形迹可疑,且见自己便逃,断定其非善类,当下清叱一声,足尖在江岸青石上轻轻一点,身形拔地而起。
她虽忘却了十年岁月的记忆,可一身精纯至极的内功丝毫未曾衰减,立时如鬼魅般拦在二人身前,玉手轻扬,将二人点在原地动弹不得,
苏妙怜反俏脸含霜,冷声喝问。
“说!你们鬼鬼祟祟在这作甚!莫非是魔教妖人?!”
二人瞪大了眼珠子,只觉荒谬至极,明明她才是那杀人不眨眼、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欲魔罗睺,昨天还跟花玉楼勾结在一起,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反倒装起名门正派,大义凛然地质问起他们来了?
见二人目光闪烁、神色古怪就是不答话,苏妙怜当二人是冥顽不灵,当下冷哼一声,质问道。
“妖人!死到临头还敢跟本姑娘装疯卖傻?我再问一遍,你们究竟是何人?若有半字虚言,本姑娘今日便替天行道,挑了你们的手筋脚筋!”
苏妙怜本出身于名门正派栖霞剑宗,可行事作风倒与她师父黄药师有八分相仿,正中有邪,邪中带正,端的是令人难以捉摸。
孟天雄咬了咬牙,索性耐性解释起来。
“我们实不是魔教中人……是被魔教中人被掳到此地,你若是不信,自可去问花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