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影鹘卫昨夜在花街柳巷寻欢作乐,直闹到天际泛白才罢休。
此刻个个眼睑浮肿,步履虚浮,打着哈欠踏上了一艘乌篷大船,正欲往太湖西山驶去。
玄鹘方才拔起竹篙,忽觉头顶寒风暗掠,未及抬头,一道绛红身影已悄然飘落船头,玄鹘见到来者大惊失色,刚欲张口喝问,只觉眼前清光一闪,喉头忽地一凉,连痛呼都未及发出,头颅已骨碌碌滚落江中,断颈处热血冲天溅起。
绛红身影并不停留,倏地掠入船舱。
霎时间,原本静谧舱内骤然爆出数声凄厉惨号,却又在三两息之间戛然而止,再无半点声息。
船帘被一只白嫩素手轻轻挑开,红衣仙子缓步踏出舱门,一柄清亮的三尺长剑,此刻正滴答淌着殷红血水,就连那向来不染尘埃的绝俗面庞上,亦溅上了几点惊心血梅,映衬着那身如火的红衣透出几分妖异。
她神色漠然,皓腕轻震,抖落剑刃血珠,锵的一声还剑入鞘,足尖在沾血船甲上轻轻一点,身若惊鸿,踩着胥江的涟漪波光,径往东飞掠而去。
京杭运河畔,垂柳依依。
一名玄衣少年负手而立,似已在此候了多时。听得风声异动,他转过身来,见那一抹绛红飘然而至,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月儿,那些人你可都料理干净了?”
少年声线温和,气质恰如一位谦谦君子。
“回禀殿下,除清儿与孟、张二人遁走外,西山余下之人以及众影鹘卫,皆已斩于剑下。”
红衣仙子轻声作答,那张冰雪雕琢的淡漠面庞,然在对上玄衣少年眸光的刹那,寒意顿消,恰似春风化雨,绽出了十二分极致柔情。
“唔……想来是你当初的那封密信引得襄阳派人赶来搅局了。”
元晦眸光微闪,略一沉吟。
“来者位列天下五绝,比月儿功力还高上几分……可否需要在此多留些时候,待他走后,便可寻机将这三人首级取来。”
红衣仙子盈盈一拜,说道。
“几条漏网之鱼罢了,再说了,这三人亦是不知晓本王身份。月儿,你随本王先行北上,待四哥踏平漠北,鼎定乾坤之时,再挥师南下,届时取他们性命,不过易如反掌。”
元晦拂了拂衣袖,浑不在意地轻笑一声,旋即踏上河畔早早备好的船舫,红衣仙子按剑垂首,寸步不离地紧随其后。
缆绳解开,船舫破开江面晨雾,一路向北,渐渐消匿于水天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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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兴城外,牛家村
暮春四月,江南草长。
钱塘江水浩浩汤汤,自村边绕过,东流入海。
江畔乌桕树新叶初展,绿影婆娑,衬着远处几缕炊烟,将这小村落拢在一片安宁之中。
曲三酒馆的旧址早已荒废,断壁残垣间野草丛生,黄药师数年前路过此地,便遣人在旧宅旁另起了一座三进小院,青瓦白墙,隐于一片竹林之后,与旁侧几株百年老樟相映成趣。
此处本是程英、陆无双与傻姑的隐居之地,数年前程英随黄药师去襄阳抗蒙,便只剩陆无双与傻姑同住,二人虽一瘸一傻,可守着这方清净天地,日子倒也快活。
午后,日头暖洋洋地洒在院子里,陆无双正坐在廊下择菜,她左足微跛,行走虽不甚灵便,手上动作却麻利得很,一把嫩绿荠菜在她指间翻飞,不多时便堆了满满一簸箕。
“无双,你歇会儿罢,这些活儿让我来便是。”
傻姑蹲在井边淘米,见陆无双额上沁出细汗,一溜烟跑了过来,从袖中摸出一块粗布帕子,笨拙地替她拭汗,她已年过五旬,心智却仍如孩童一般。
“傻姑,以往表姐在时,我是什么活也帮不上忙,如今,要还什么事都让你做了,这般下去我怕是要胖成个球了。”
陆无双笑着推开傻姑的手,笑道。
傻姑听不懂她话中的自嘲,只当是什么夸奖之词,愈发笑得眉眼弯弯,拍手说道。
“球好!球好!傻姑也要当球!”
陆无双忍俊不禁,正欲再打趣几句,忽听得院外竹林中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她面色微变,手中菜叶一顿,侧耳凝神,那脚步声杂乱急促,竟似不止一人。
“傻姑,去屋里待着,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来。”
陆无双低声吩咐,傻姑虽懵懂,却也察出她面色不对,乖乖点了点头,缩着脖子躲进了内堂。
未几,竹篱被推开,当先迈入的是一袭青衫广袖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