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身子微微一僵,胸口一阵起伏,良久未发一语,最终,紧绷双肩缓缓松懈下来,叹道。
“……你既执意要说,那便说罢。”
钱衔玉点了点头,认真说道。
“那天我见了龙姐姐,她托我带几句话给你。”
杨清依旧垂首不语。
“她言道,要你等她三年。三年之后,她自会来寻你……”
听到此处,杨清忽然冷笑出声,昂首说道。
“呵……三年?又当如何?她那绝情断义的一剑既已刺下,我与她便已恩断义绝,你别说了,我此生绝不会再去见她!”
“你先莫急着置气!且听我把话说完。”
钱衔玉见他这般偏激,秀眉微蹙,轻喝了一声,又深吸了一口气,紧紧盯着杨清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道
“那日,我大着胆子,问了她一个大逆不道的问题……我问她,若抛却这世间羁绊,若你二人之间并无那名义上的母子伦常,她可愿与你长相厮守?你猜她怎么说的。”
此言一出,杨清浑然不顾伤口崩裂,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龙姐姐若真是心中无意,听了这等荒唐说辞,定会冷言训斥于我。可她听罢,却只是黯然垂首,久久不言。”
钱衔玉幽幽叹息了一声,继续说道。
“她虽未曾点头应允,却也未曾出言否认,凭她那般克己的性子,能有这般作态已是难得,可见她的心里,确确实实是有你的。”
“既是如此,那她为何还要……”
杨清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临湖小筑的悲痛一幕,猛地攥紧双拳,咬牙厉声道。
“我早说过,她有万般难言的苦衷,你若心中还顾念着与她的情分,便耐下性子等她三年。届时,她自会将其中原委原原本本地与你分说个明白。”
钱衔玉轻叹一声,柔声劝道。
听着少女苦口婆心地劝慰,杨清心中忽地涌起一阵暖意,他凝望着眼前这张娇俏面庞,轻声问道。
“衔玉,你……为何待我这般好?”
被他这般直勾勾地望着,钱衔玉玉颊倏地飞上一抹红晕,眼神一阵闪躲,纤指不自觉地绞着衣带,嗫嚅道。
“哎呀,你这人怎么婆婆妈妈的,本姑娘见不得你这般半死不活的模样,顺手帮你一把罢了……”
杨清到底是个木讷性子,并未听出她话里的千回百转,苦涩一笑,叹道。
“我知道你编出这番三年之约的话,是怕我哪天寻了短见,你大可放心,我绝不会这般轻易去死。”
钱衔玉见他竟将自己的一番苦心当成了编瞎话宽慰他,秀眉一挑,没好气地道。
“谁耐烦编瞎话来哄你!你这脑子也不转转,此次你深陷绝境,怎会有人这般凑巧赶来救下你的性命?”
杨清目光一凛,冷笑道。
“呵,难不成还是她去请的救兵?”
钱衔玉也不多作口舌之争,径自探手入怀,摸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笺,递到他面前
“这是龙姐姐发往襄阳的信函,你自己看罢!”
杨清狐疑地接了过来,指尖挑开信封,待看到信纸上的字迹时,身子不由得猛地一震,那素笺上蝇头小楷清隽灵秀,正是娘亲亲笔所书的字迹。
郭伯母尊鉴:
此番冒昧传书,实乃万死无奈之求。
襄阳鏖战之后,过儿身负重创,于终南古墓闭入死关。龙女誓遵过儿夙愿,只身远赴江南,誓荡魔教妖邪。
伯母有所不知,十六年前,龙女与过儿育有一亲生骨血,名唤杨清,本欲携其同赴江南历练一番,孰料江南局势波谲云诡,龙女身陷十死无生之绝境,如今万般断肠之苦衷,亦断难再留清儿于身畔护持。
万望伯母念及昔年与过儿之情分,速遣人驰援,护他周全,大恩大德,龙女泣血叩首,今生纵是粉身碎骨,亦当报答伯母万一。
龙女拜书,发自临安皇城司。
直至此刻,杨清终是无言,回想在西山的一番经历,她确实有数次机会可以杀了自己,却始终未曾动手,直到程英赶来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