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与君宝别后,杨清便昼夜兼程,直奔鄂北而去。
?越近荆襄,沿途所见愈发触目惊心,昔日的平原沃土如今是满目疮痍,残垣断壁间偶见几缕炊烟,焦土荒村中,时闻数声鸦啼,似在诉说着那场旷日持久的大战是何等惨烈。
?行不过数里,襄阳古城巍峨挺拔的轮廓终现于地平线尽头,只见城垣之上甲士林立,城门处盘查极严,依旧是一派肃杀之气,杨清几经周折终是入得城来,街市虽不复往昔商贾云集、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可也有许多军民往来其间,修葺房屋的斧凿声、打制兵刃的锤击声不绝于耳,自有一番劫后重生的崭新气象。
杨清穿街过巷,径直寻到了城中的郭府前,但见郭府大门之上刀痕累累,纵横交错,连郭靖黄蓉二人的府邸都经历过这般猛攻,足可见这座城池曾历经多少危急时刻。
半年前的襄阳大战,他曾到过此地,彼时城防眼看便要陷落,满城上下当真已是全员皆兵,连府里端茶递水的丫鬟仆役也都提刀上城御敌去了。
那会儿娘亲生怕自己遭了意外,硬是将他留在郭府之中,只留了个白发老儿严加看管。
敛起诸般思绪,杨清拾阶而上,那守门的护院见他一袭生面孔,又在门外踯躅多时,不由警惕问道。
“不知尊客有何贵干?”
杨清探手入怀,郑重取出一封书信。
“在下这有东邪前辈的一封引荐信函,欲亲自呈于黄夫人。”
那家丁一听东邪前辈三个字,登时神色一肃,郭府上下皆知老东邪乃是黄夫人的生父,这位老人家的信使,他哪里敢有半分怠慢,当下连声应允,匆匆向内院奔去。
杨清立于阶下,候了约莫半盏茶的时分,忽听得府内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然而迎出来的是一名约摸三十来岁的少妇,身后还跟着个劲装持剑的奴仆,但见这女子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端的是明艳不可方物,只是她双眉微微上扬,眼波流转间,透着一股掩之不住的凌厉傲气。
少妇将杨清上下打量了一番,脆声问道。
“我娘昨日出城了,此刻不在府里,你……果真是我外公派来的?”
杨清听她称呼黄药师为外公,又称黄蓉为娘,心下登时了然,这女子必是郭家大小姐郭芙无疑,抬手便将信函递将过去,不卑不亢地答道。
“郭大小姐,不知黄夫人何时能回来?”
郭芙见这少年殊无半点敬迎姿态,心下顿时生出几分不悦,她秀眉微蹙,轻哼了一声,随手将那信函收拢在袖中,斜睨着杨清说道。
“既然信件已经送到,你也不必在城中干耗着了,就算我娘回来了,也是许多军务要处置,哪有许多闲暇来见你一个跑腿送信的,拿了赏钱便自行离去罢!阿福,拿二两碎银子与他了事。”
说罢,郭芙长袖一拂,带着一阵香风转过身便径直朝内院走去。
杨清见她如此,也并不想多加辩解,他听娘亲说过此女,其人骄纵跋扈、目中无人,当年便是她斩下爹爹一臂,今日当面一见果真如是,连信函都未曾拆开便打发自己走人,当真是傲慢至极。
不过他此番前来襄阳,一是为了亲自拜谢黄蓉,二便是向其请教密宗邪术之事,她本人既然不在,自己就算进了郭府,只怕因往昔恩怨平白受这郭大小姐的气。
加上此时天色已晚,杨清寻思索性先在城中寻处歇脚之地,待黄蓉回了城再说。
于是杨清也不待那仆役回转送来赏钱,转身便走。
且说郭芙径入内院,回至阁案前坐定,这才漫不经心地取出那封信函,挑开封口火漆,还未待她读罢其中所写的文字,脸色已然一变。
方才所见这少年竟是杨大哥的儿子!?
?霎时间,半年前襄阳城外那场惨烈鏖战的景象再度浮现郭芙心头,彼时丈夫耶律齐所部深陷蒙古大军重围,眼见便要全军覆没,她折了颜面含泪欲给杨过下跪求援,孰料杨过非但未加为难羞辱,反倒一骑突阵破围,硬生生将丈夫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自那役后,她每每回想昔年自己挥剑断其一臂之事,再思及对方以德报怨的坦荡襟怀,心头总觉愧悔难当,如今自己又不辩是非便将他的儿子打发走人,实在是太过莽撞。
念及此处,郭芙再也无法安坐,快步冲出房门,厉声唤道。
“阿福!阿福!”
?阿福正候在院外廊下,见主母神色惶急,连忙迎上前来,说道。
“大小姐,小奴在……”
?“刚才送信的那位少年呢?”
郭芙急切问道。
?“回大小姐,那个小子听了您的吩咐,并未接赏钱,连半句话也没留,这会儿只怕已走远了……”
?“快!传令府里的家丁护院,即刻散入城中各处客舍寻访!见了人千万莫要怠慢!”
郭芙顿足懊恼,厉声道。
待下人散尽,郭芙转念又想道。
“这小侄儿的性子只怕大似其父,平白受了我这等闲气,也不知肯不肯见我。无论如何,今日便是将襄阳城翻个底朝天,也亲自得将他请回来!”
想到此处,心下更是焦急万分,径直朝府门外奔去,却险些与一人撞个满怀,来人年约十六,身形魁梧,四方脸庞,正是她的三弟郭破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