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厅中只余二人,黄蓉方才一笑,说道。
“你方才怎又唤我前辈了,却忘了方才在街上叫的那声姐姐么?”
天下女子,无论尊卑年齿,概莫不喜旁人将自己叫得年轻些,便连这位名震天下的女诸葛亦未能免俗,听他方才那声姐姐,心下非但没有半点不悦,反倒颇为受用。
杨清闻言,讪讪说道。
“那……那是晚辈一时口快,还望前辈莫要放在心上。”
黄蓉正色说道。
“靖哥哥此去南下募兵筹粮去了,怕是还得半年才得回来。闲话休提,不知你具体想问我什么事情?”
杨清默然半晌,忽而撩起衣袍,双膝跪地,端端正正磕下头去,口中道。
“……在这之前,容晚辈先叩谢前辈大恩,若非前辈及时遣药师前辈出手相救,晚辈此刻只怕早已是冢中枯骨。”
黄蓉轻轻一叹,袍袖向外一拂,一股柔和劲力登时将杨清托了起来,说道。
“起来罢……不过此番情事,也真怪你娘太过托大,你爹又身受重伤,才致生出这许多波折来。”
杨清仍是低垂着头,哽咽说道。
“我娘亲性子向来如此,遇事从不愿假手于人。只恨那魔教贼子太过阴险毒辣,这才……”
?黄蓉微摆素手,温言道。
“你且坐下,你与龙妹妹此番南下,其间曲折我虽略知梗概,终究不若你亲历那般详实,江南一行究竟生了何等变故,你这便从头至尾细细说来,莫要漏了甚么首尾。”
?杨清依言落座,略一敛神,便将自襄阳大战后的这一路诸般遭际原原本本讲与黄蓉听了,只是叙述之际,将郭襄那一段干系隐去。
他早听娘亲提过,这位女诸葛心思灵透聪慧,却偏生最是护短,若叫她知晓二闺女为自己爹爹结庐守墓三年,说不得便要迁怒于己。
?黄蓉静静听罢,沉吟良久,秀眉微蹙,凝声问道。
“此人竟与密宗有关……”
?杨清正色道。
“正是,此人有密宗高手环伺护卫,加之其所涉乃是密宗诡谲邪法,定是密宗中人无疑。”
?“元晦……”
黄蓉低声咀嚼这两字,明眸流转之际,似已洞明其中关窍,继而缓言道。
“据漠北的探子密报,忽必烈即将在开平召开忽里台大会,其拟定年号为至元,似取易经中的大哉乾元与亨利贞元之吉意。此人既名唤元晦,又与西域密宗纠葛极深,想必是忽必烈派此人前往江南,所图者无非是要搅弄大宋后方安定。”
“药师前辈也这般猜测过,可此人装束模样是皆是汉人形制,应当不是蒙古鞑子……”
杨清沉思片刻,又说道。
“你有所不知,忽必烈极为推崇中原教化,麾下效仿也自是寻常,估计是此人为了方便在江南行事,取汉族化名、作士人打扮,借此掩人耳目。”
黄蓉摇了摇头,说道。
“这么说,此人果真是蒙古鞑子?”
杨清一惊,说道。
黄蓉明眸微沉,继续条分缕析道。
“如今忽里台大会召开在即,和林的阿里不哥对汗位亦是势在必得,若此人当真是忽必烈所看重者,这等争夺汗位的要紧关头,他定会撇下江南诸多图谋,昼夜兼程赶回开平襄助忽必烈。”
“既是如此,我这便去开平!”
杨清闻言,当即便欲发作。
黄蓉眉头微皱,出言压住他的势头。
“莫急,关心则乱,眼下新汗即位,开平内外定然重兵云集,更有密宗诸多高手坐镇,你如今武功虽说尚可,但若胡乱去开平城中乱窜,无异于自投罗网。”
“晚辈此行原本便存了北上抗蒙的想法,若能寻得娘亲踪迹,自是求之不得,便是寻不到,亦会多杀几个鞑子,当为大宋尽一份绵薄之力。”
?杨清凛然道。
“难得你小小年纪,竟有这番胆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