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裤粗糙的布料磨过她大腿内侧,李崇川伏在她耳边叹了口气,手掌摩擦过她战栗的腰,替她拉好衬裙,“炊事班做的红烧肉……比酒楼的强。”
他抬手唰的一下推开窗。海风将床头航线图吹得哗啦作响。西棠在眩晕中看见那张照片,李崇川在相框里正凝视着他们交叠的身影。
太胡闹了。西棠别过脸去,系扣的手都有些不听使唤。
跟着李崇川走进食堂时,几个年轻飞行员交换了眼神,用叉子敲着罐头瓶起哄,却在撞上李崇川视线的瞬间乖乖噤了声。
“坐这儿。”李崇川拉开靠窗的椅子,军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修长的小臂。
西棠脸一红,旋即就想到方才在宿舍发生的种种,赶忙低下头去摆弄餐具。
“参谋,不介绍下吗?”卢致远大胆地探过来,却被李崇川按住脑门推了回去。
“吃你的罐头。”李崇川盛了一勺红烧肉放在西棠的碗里,“尝尝。”
对面传来啪的脆响,卢致远的双胞胎哥哥卢怀远把筷子拍在桌上:“看看!咱们李参谋什么时候给人夹过菜?”他故意学李崇川平日冷脸训话的腔调,“空勤灶的肉是给你们补充蛋白质的,不是献殷勤的!”
满桌哄笑中,一位金发德国教官汉斯挨着李崇川坐下,用德语咕哝了几句。
“他说,”李崇川给西棠夹了筷碧绿的上海青,“有个蠢学生第一次跳伞忘开主伞……”
“我那不是忘了!”卢致远跳起来,一下撞翻了啤酒杯,“是备用伞开得太及时!”
“放屁!”卢怀远拽住弟弟后领,“当时我在你底下,眼看着你像麻袋似的往下坠!要不是老子立刻俯冲给你示范开伞动作,夫人就得一次收两份阵亡通知书!”
西棠注意到这两人胸口各自别着一块金制怀表,哪怕这么远的距离都能看出雕刻技艺相当精湛,中间缀着颗闪闪发亮的蓝宝石。
注意到她的目光,卢致远拿起怀表,宝贝地擦拭干净,“这是夫人给我们俩的护身符,漂洋过海去德国定制的。等我成家了,这就当做传家宝传下去。”
“传家宝?”卢怀远嗤笑一声,手指一挑,怀表盖啪地弹开,露出内里鎏金的表盘,“小小年纪就想着成家了?”
卢致远立刻反击:“怎么,嫉妒啊?夫人说了,等打完仗,先给我说亲。”
“就你?”卢怀远看了眼众人,无情地揭露他的丑事:“上回同徐家小姐跳舞,踩掉人家一只鞋跟。”
“那是她鞋跟太高!”卢致远涨红了脸,“再说了,总比某些人强!上次去教会医院,看见护士就结巴,连体温计都拿反了!”
众人哄笑,连汉斯都跟着拍桌子。李崇川嘴角微扬,却仍绷着脸训道:“吃饭就吃饭,哪来这么多废话。”
卢怀远不甘示弱,从兜里掏出一封信拍在桌上:“夫人来信了,说给你相中了陈家二小姐。“他故意拖长音调,”就是那个!弹钢琴像砸核桃的陈小姐。”
“什么?!”卢致远差点跳起来,他一把抢过信,扫了两眼,突然坏笑,“哦?信上还说,邵珈音要把和她一起办报社的同学介绍给你相亲?“他故意模仿长辈的语气,”怀远性子闷,得找个能说会道的,相互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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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怀远耳根一红,伸手就要抢信,两人在桌下过了几招,差点掀翻汤碗。
西棠掩面偷笑,却见李崇川忽然起身,拎着两人的后领把他们分开:“再闹,今晚你俩夜航加练。”
卢致远立刻蔫了,小声嘀咕:“……加练就加练。”
卢怀远则整了整衣领,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
油灯将两颗蓝宝石的影子投在桌上,一左一右,像一双机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