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得能听见火柴棍掉在地上的声音。
烟从老胡鼻子里喷出来,慢慢散开。
“那天你看见什么了。”
“没——没看见。”梁二柱的舌头不听使唤。
“没看见你跑什么。”老胡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梁二柱,你是我一手提拔进民兵队的。你自己心里有数。你那点小脑袋瓜,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我家门口听墙根,爬墙头,这要是放在几年前,我一皮带抽得你亲娘都不认识。”
梁二柱后脊梁上的冷汗把褂子都浸透了。
老胡站起来,绕到他身后。
梁二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烟味,还有一股皂角味,那是刘慧英洗衣裳用的。
老胡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手掌落下来像块石头。
“但我不打你。打你,你也得挨。我还得费口舌跟队里解释。这么着,这件事烂在你肚子里。以后老老实实干活,民兵队你接着待。”
“听见了。”梁二柱的声音又干又哑。
“抬起头来。”
梁二柱慢慢抬起头。
老胡脸上带着笑,笑得跟平常在大队部门口跟人说“好好干”时一模一样。
可梁二柱看见了,那笑底下冷得很,像冬天井台上结的冰。
“那天你射出来了吧。”老胡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气喷在他耳朵上。
梁二柱浑身一颤,脸涨得跟猪肝一样。
老胡退开一步,把烟叼在嘴里,从兜里摸出一块糖搁在他面前桌上,说给你压压惊。
梁二柱没敢拿,垂着眼看自己的破鞋。
老胡把烟掐了,说滚吧。梁二柱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跟后头有鬼撵一样。
这件事确实烂在梁二柱肚子里了。他比从前更沉默,见着胡主任就躲着走,队上的人都说这小子怎么老实了这么多,只有老胡知道为什么。
梁二柱没再没爬过谁家的墙。
只是有时候半夜里,他躺在炕上,下头胀得睡不着时,会把脸埋进那只从床底翻出来的、已经洗过好几遍的破裤衩里。
那上头早没了什么味儿,但他记得井台边那对交叠的影子,记得刘慧英仰起脖子叫的那一声。
他拿手在被子里动得飞快,完事后把头埋进枕巾里骂自己。
他越想越怕,也越想越恨。
他恨老胡凭什么能那么对刘慧英,恨刘慧英那身子凭什么就记在了他脑子里。
他想起老胡朝他耳朵边喷气时说的话——你射出来了吧。
梁二柱咬着牙,想,那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只是时候还不到。
他在等,等一个老胡够不着他的时候。
这念头像埋在土里的一粒火种,在梁二柱肚子里闷着,越来越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