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英说:“桂花生了,儿子。”德贵说:“我知道。”长英说:“大庆准乐疯了。”德贵说:“能不疯吗。”长英说:“走吧,去瞧瞧。”
满仓和大凤从桂花家出来,院里院外已经挤满了人。
翠兰和傻子抱着来福站在门口,秀芝和福生也从工地赶了过来。
刘慧英抱着孩子站在堂屋门口给大伙儿看,孩子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老胡从梁家沟骑车子赶来,车把上挂着一篮子鸡蛋和两包红糖。
他挤进人群,看见刘慧英手里那孩子,站住了。
刘慧英看了他一眼,说:“来就来了,还带东西。”老胡把篮子搁在石阶上,干巴巴地说:“给我的外孙的。”刘慧英把孩子往他怀里一放。
老胡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动作笨得跟抱了个炸药包似的,可孩子在他怀里连眼皮都没抬。
老胡低了头,看了好一会儿,嘴里轻轻说:“像桂花。”刘慧英说:“也像大庆。”老胡“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就那么抱着孩子在门口站着。
月光照下来,把他那张干瘦的脸映得发白。
这一年,他好像老了很多,也软了很多。
傻子从人堆里挤过来,歪着头看那孩子。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橘子糖,想塞进孩子的小拳头里。
翠兰拦住他,说:“他才多大,不能吃糖。”傻子说:“我给他存着。”说着把糖放回兜里,又拿指头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
来福凑上来,问:“傻子爹,他长大了能跟我玩吗?”傻子说:“能。”来福说:“那我也给弟弟存一块。”两个人一左一右蹲在刘慧英腿边,一本正经地看着那孩子。
翠兰看了,笑骂一声:“两个傻子。”
夜深了。
人群散了。
桂花搂着孩子睡着了,大庆趴在炕边,鞋都没脱。
刘慧英坐在堂屋里,一盏油灯照着,她拿手轻轻揉着太阳穴。
老胡坐在她对面,抽着烟。
两个人都没说话。
灶房里的柴火早就熄了,只有窗外的风吹着枣树枝,沙沙地响。
刘慧英说:“你不回梁家沟了?”老胡把烟掐了:“天晚了,不回了。明天再走。”刘慧英说:“那我给你铺床。”老胡说:“行。”刘慧英站起来去抱被褥。
老胡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慧英。”刘慧英站住了。
老胡说:“这孩子生得结实。”刘慧英没回头,只说:“嗯。像他娘,也像他爹。”说完进了西厢房。
第二天,大庆给儿子取名叫崔建勇。
刘慧英说好。
桂花说好。
老胡也点了头。
满仓说这名字听着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