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篮子里把食物一样样拿出来。
有她自己烤的、形状有些歪歪扭扭但味道还过得去的黄油曲奇;有镇上面包店买来的、夹着厚厚奶酪和火腿的碱水面包;还有一大盒洗得干干净净的、红得发亮的草莓。
“小秋,张嘴,啊——”她叉起一块最大的草莓,像喂雏鸟一样递到我嘴边。
我偏过头躲开:“我自己有手。”
“哎呀,别客气嘛。”她固执地把草莓又凑了过来。
我拗不过她,只好张嘴把草莓吃了进去。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味道确实不错。
她看到我吃了,立刻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傻笑。
吃完东西,她在草地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湖面波光粼粼,微风吹拂,带来了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远处有孩子在嬉笑打闹,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好舒服啊……”晴姐打了个哈欠,眼睛眯了起来,“小秋,我有点困了。”
她说着,就挪了过来,很自然地躺下,然后把头枕在了我的大腿上。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喂,你干什么?”
“借你的腿枕一下嘛,”她闭着眼睛,声音含糊不清,“轮椅坐着不舒服,躺在草地上又有点硌得慌……你的腿……刚刚好。”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毛茸茸的金色脑袋就在我的腿上蹭了蹭。
……
我低头看着她。
阳光透过橡树的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小的扇子,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
睡着了的她,没有了平时的咋咋呼呼,显得格外安静和……无害。
我的腿,没有任何感觉。
我感觉不到她头发的柔软,也感觉不到她脑袋的重量。
它们就像两条不属于我的、没有生命的物体,此刻正被她当成一个枕头。
这真是……再讽刺不过了。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如果那一切都没有发生。
或许,现在我们依旧在日本,过着吵吵闹闹的日常。
我会考上理想的美术高中,然后是大学,成为一个真正的漫画家。
而她,会继续当她的运动笨蛋,或许会成为某个运动社团的主力,在赛场上挥洒汗水。
我们会在同一个屋檐下,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
或许,我也会在某个午后,像现在这样,让她枕着我的腿睡觉。
那时候的我,一定能感觉到她发丝的触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会因为这份亲密而心跳加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剩下麻木。
我抬起手,想要触摸她的脸颊,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忘不掉咲夜倒在血泊里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忘不掉冰冷的手铐,和身体被贯穿时的屈辱与剧痛。
更忘不掉她在我耳边,用哭腔和喘息说出的那些扭曲的爱语。
这些记忆,像跗骨之蛆,日日夜夜啃噬着我的灵魂。
可偏偏,日复一日的相处,又让我对这份痛苦产生了该死的习惯。
她为我做饭,为我洗澡,为我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