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烨头也不回,声音仍冷,却比厅里多了点刺:
“你也会装。刚才‘我不放心’说得倒好听。装给谁看,你自己心里清楚。少在回廊里贫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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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将至。
侧门车帘落下。侯管家坐上辕位,鞭子一甩,车轮碾过青石,往城西去。车里只点着一盏小灯,光晃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步月华盯着南宫烨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却带着刺:
“骚道姑,你真去?吕炎叫一声,你就往他别院里送?三日前榻上的事,你当我忘了?令牌、随叫随到,还有他身边那些人——你全打算照单全收?”
南宫烨闭着眼,像在养神。车厢一颠,她眉心才轻轻一皱。过了两息,才开口,语调仍冷,话却说全了:
“正好去问问妖道的事。一月之约卡在那儿,谢尽欢再能干,也需要线头。黎山那晚、驿道截杀、赤巫的影子,哪一样都绕不开吕炎。他若死不开口,咱们在刑部司翻案卷翻到天荒地老,也还是一堆废纸。案子拖死了,谢尽欢会在北周被御史咬死,会在一月期满后被他们当成杀人逃凶。你要看他栽在这儿,还是跟我走这一趟把话套出来?”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问?”步月华冷笑,手指在膝上收紧又松开,“躺下去换一句废话?你听听自己多会给自己找台阶。查案?你那是查案,还是送货上门?”
南宫烨睁开眼,目光仍冷,话里却多了一层连她自己都觉得脏的理:
“你有办法不去吗?杀出去?别院有阵。闹到谢尽欢面前?那比死还难看。令牌在侯管家怀里,丑闻在吕炎嘴里,我们两个身上的痕迹,哪一样经得起他细问?没有办法,那就去。线索在他嘴里,身子……不过是问路的钥匙。难听,可眼下只有这条路还能走。”
步月华像被烫到,声音拔高了半分,又硬生生压回去:
“钥匙?南宫烨,你听听你在说什么。缺月山庄再荒唐,也没人把‘用身子问案’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你是不是……被那些人碰多了,脑子也不清了?”
南宫烨睫毛动了动,没接“碰多了”三个字。她只把道袍袖口拢了拢,淡淡道:
“随你怎么说。说完也改变不了今晚要进那道门。到了少发疯,少提谢尽欢的名字,问完能走就走。你要是受不了,现在跳车也行——我不会拉你。”
步月华噎住。跳车?跳到哪儿去?令牌、丑闻、谢郎——她哪一样都绕不开。她把脸扭到车帘外的夜色里,半晌才闷声道:
“……你最好真只是问路。你要是在里面自己先软了,我第一个瞧不起你。”
侯管家在外头嘿嘿笑了两声,皮鞭轻抽辕马,嗓子压得很低:
“二位仙子别吵了,老奴听着都心惊。到了吕大人别院,老奴先进去通传。规矩还是那句——听话,少受苦。受苦少了,回来也干净些,谢公子那边更好遮掩,不是吗?”
南宫烨没理他。
车轮又往前滚。
她袖里指尖发凉,脑子却转得清楚:一月之期、案子、谢尽欢的脸——再用身子换一次。
换完,把冷脸重新戴回去。
至于腿心那点不该有的热,她硬生生压下去,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感觉。
车轮再颠一下,热意又往上窜了一分,她把袖口攥得死紧,只当那是夜里的凉气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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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偏僻处,一处黄黑幢幡的别院亮着灯。
门上烙着五灵山火纹,门口站着两个黑衣门人。车停稳,侯管家跳下辕,小跑上去通传。不多时,院门开了一线。
出来的却不是吕炎。
是个三十上下的道袍男子,眉目端正,腰背笔直,若放在正道宴上,倒像个标准的好弟子。只是他下颌有一道浅疤,眼神阴,笑的时候更阴。
“侯管家。”他淡淡扫了眼车帘,“人呢?”
“吕……吕师侄。”侯管家赔笑,掀帘,“二位仙子请——这是五灵山吕衡吕师侄,吕炎大人亲传弟子。”
南宫烨先下车。
靴底点地,夜风一掀道袍下摆,露出一截又白又直的小腿。
她手还习惯性往剑位一按——剑早被要求留在车上。
灯笼光落在她脸上,冷是真冷,美也是真美:眉目清冷得像冬月,唇色淡,可那股不食烟火的艳,比浓妆更扎眼。
道袍裹不住的腰细,胸前却鼓出饱满弧度,走路时轻轻一颤。
步月华跟着下来,裙摆一荡,身段比南宫更丰腴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