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需要为了家族颜面、为了社会地位而去拼命奋斗的“儿子”,已经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需要被当成温室里的花朵,被好好保护起来的“女儿”。
而这个“女儿”未来的人生,似乎也不再需要她自己去披荆斩棘。
凭借我现在的这副优秀的外貌,我人生的“顶天立地”,似乎就只剩下了一个选项——找一个优秀的、能为我遮风挡雨的男人,嫁了就好。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一方面,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那座压在我身上二十年的、名为“成为男子汉”的大山,一夜之间,消失了。
我再也不用去背负那些沉重的、不切实际的期待。
但另一方面,却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被“物化”了的悲哀。
仿佛我这个人的价值,不再由我的头脑、我的努力、我的内在所决定。
我的一切,都被简化、压缩成了“外貌”这一个单一的指标。
我的存在,不再是为了成为“我自己”,而是为了成为某个未来“优秀男人”的、一件漂亮的附属品。
巴士到站了。
我走下车,眼前,是那片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安静的住宅区。每一栋房子,每一棵树,都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我凭着本能,拐过最后一个街角。
那栋熟悉的、米白色的二层小楼,出现在我的眼前。门口的名牌上,依旧刻着那两个字——
结城我站在家门口,伸出手,却迟迟没有按下门铃。
门里面,是我的父母。是创造了“结城佑树”的、最亲密的人。
但他们,却又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了解“结城佑树”的陌生人。
我此行的目的,是寻找那本被遗忘的、属于过去的日记。
而我即将要面对的,却是一场,关于现在与未来的、全新的挑战。
但最终,我还是按下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电子音,打破了午后的宁静很快,门后传来了由远及近的、熟悉的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来啦——”
是母亲的声音。
门锁“咔哒”一声被拧开,门向内打开。
母亲——结城和惠,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穿着一身居家的围裙,头发简单地在脑后盘起,脸上带着看到归家女儿时,那种最自然的、充满慈爱的笑容。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除了,她看着我的眼神。
“哎呀,是优希啊!你回来啦!欢迎回家!”
她惊喜地说道,一边麻利地从鞋柜里拿出我的拖鞋,放在我面前。
“我……我回来了。”我的喉咙有些干涩,勉强地回应着。
“快进来快进来。”
她将我拉进玄关,然后捧着我的脸,仔细地端详着,眉头立刻就心疼地皱了起来,“我的天,怎么回事?眼底下怎么有这么重的黑眼圈?在东京是不是又熬夜了?妈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女孩子要早点睡觉,对皮肤才好啊。”
她的指腹,带着母亲特有的、温暖而粗糙的触感,轻轻地摩挲着我的脸颊。
这份触感,是我所熟悉的。
但这份话语里的、针对“女儿”的关怀,却让我感到一阵阵的陌生和不适。
“还有,怎么就穿了这么一身就回来了?T恤短裤的,是方便,但早晚温差大,也不知道多带一件开衫,要是感冒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