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感官,仿佛被这具身体强行调高了灵敏度,接收着这个世界从未向我展示过的海量信息。
终于,那座标志性的、古朴宏伟的大隈讲堂出现在视野的尽头。早稻田大学的正门,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朝气蓬勃的学生们自然地走进校园。
那扇门,我曾走过无数次。
但今天,它对我而言,却像是一个异世界的入口,通往一个我必须扮演“结城优希”这个角色的,危机四伏的舞台。
我终究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双脚踏入早稻田大学校园的瞬间,一股奇异的镇定感反而涌了上来。
这里的空气、声音、风景,全都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学生们的喧嚣,社团招新的呼喊声,远处大隈讲堂传来的钟声……这一切都太过熟悉,熟悉到足以暂时麻痹我对这副身体的恐惧。
我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点开了课程表应用。第二节课,户山校区的33号楼,文学构想论。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这门课的教授是个以严格着称的老头,上周刚做过一次随堂测验。
我记得……不,是“优希”记得,她和拓也一起复习,还拿了高分。
记忆的画面清晰无比:深夜的家庭餐厅里,拓也哀嚎着“完全看不懂”,而“优希”则耐心地给他划着重点。
那个给他划重点的、留着黑长发的女孩,和此刻正走在校园里的我,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就好像我的人生被人从头到尾拍成了一部电影,然后用AI换脸技术,把主角从“结城佑树”换成了“结城优希”。
情节、台词、配角都毫无变化,只有主演的面孔和性别被彻底篡改。
而我,是唯一的观众,被迫看着这场盛大的、无法暂停的“伪纪录片”。
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浮现在我脑中:待会儿见到拓也,我该怎么称呼自己?
“我”。
这个在日语里因性别和语境而千变万化的词,此刻成了我最大的地雷。
过去二十年,我一直用的是“俺(ore)”,一个典型的男性自称。
而现在,我必须强迫自己切换到“私(watashi)”。
私……私要去上课了。私要去找拓也了。
我在心里默念着,感觉舌头都在打结。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早上好,优希!”
我惊得浑身一颤,转过头,看到两个女生正对我笑着打招呼。
是我……是“优希”同个研讨小组的同学。
我的记忆库立刻检索出了她们的名字和信息。
“啊……早上好。”我慌乱地点点头,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她们似乎没察觉到我的异样,笑着从我身边走过,讨论着昨晚的电视剧。
我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阵更深的无力。
看,这个世界运转得多么正常。
每个人都认识“结城优希”,接受“结城优希”。
我记忆中的人际关系,在这具身体上完美地延续了下来。
我是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怪物。
穿过人群,我远远地看到了33号楼的入口。以及,倚在入口旁那个熟悉的身影。
拓也。